戏说《红楼梦》： 决定命运的是性格还是时代 中国学文化卷小说册红楼梦篇

戏说《红楼梦》：

决定命运的是性格还是时代

中国学文化卷小说册红楼梦篇

安  文

第三十一回 撕扇子作千金一笑 因麒麟伏白首双星——命运，是性格决定的还是时代决定的？只能说，命运是性格、时代以及一些别的因素共同决定的。这个问题实在太复杂，于是作者将其归为宿命。又真又直如晴雯，其“爆炭”般的刚烈与礼教森严的王朝必然冲撞；豁达宽宏如湘云，终究也难逃“水涸湘江”的宿命。命运，便是这性格与时代碰撞时，迸溅出的或绚烂或黯淡的火花。

命运的渡船，不是你想顺流就顺流，有人偏偏处处遇逆流，于是人们感叹无常。晴雯失手将扇子跌折，宝玉便借题发挥训斥几句。心高气傲的晴雯出言反驳，引得宝玉大怒，险些要回王夫人将她撵出去，幸得袭人跪下劝阻方才作罢。后来宝玉为与晴雯和解，竟任由她撕扯自己的扇子取乐，甚至递上麝月的扇子供她继续撕扯，以博“千金一笑”。

湘云到访贾府，与丫鬟翠缕同行时论及“阴阳”之道。湘云以天地、日月、水火、昆虫、人类等为例，向翠缕讲解世间万物皆分阴阳而又和谐统一的道理。谈话间，湘云意外捡到了宝玉丢失的金麒麟，而她自己也佩戴了一块金麒麟——这就是玄乎的“因麒麟伏白首双星”。

晴雯是红楼众女中最震撼人心的女子，这不仅因为她出奇的美貌，更因为她刚烈的性格和悲惨的命运。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温顺丫鬟，而是有着强烈平等意识和尊严感的少女。她的“撕扇”行为极具象征意义，表面上是任性取乐，实则是对封建等级制度的一种无意识反抗。她通过破坏象征贵族权力的物件，短暂地获得了某种心理上的平等与解放，但放远来看，却换来了她悲惨的结局。“心比天高，身为下贱”八个字，揭示了晴雯悲剧的根源。心高，指她的“真”“直”的性格，她的才情，她的人格尊严，她的平等意识；身贱，指的是她的奴婢地位。前者是性格原因，后者是时代原因。

湘云的性格，则表现出“英豪阔大宽宏量”的豁达，她论阴阳时表现出的开阔胸襟与理性思维，与一般闺阁女子截然不同。然而这种豁达背后，隐藏的是她虽出身贵族却家道衰微的时代困境，她的豁达某种程度上是一种不得不拿起的生存武器。

湘云捡到金麒麟的情节尤其值得玩味。金麒麟作为一件饰物，与宝玉的通灵宝玉、宝钗的金锁一样，具有关于婚姻命运的象征意义。因后四十回原稿遗失，使“因麒麟伏白首双星”的具体指向成为一桩悬案。有人以此情节推断湘云后来嫁给宝玉，这恐怕只是个美好幻想。因为正像北静王那条汗巾，北静王送给蒋玉菡，蒋玉菡送给宝玉，宝玉送给袭人，宝玉只是过了一下手，这块金麒麟，宝玉也只是过了一下手。张道士送给宝玉，宝玉丢失恰由湘云拾得后送给湘云，那湘云后来送给了谁？在《红楼梦》第三十一回的回末，有一条非常重要的脂批：“后数十回若兰在射圃所佩之麒麟，正此麒麟也。”即湘云捡到的这块宝玉丢失的金麒麟，后来戴在了卫若兰身上。由这条脂批，基本可推断湘云后来嫁给了卫若兰。而“双星”，指隔银河相望的牛郎星和织女星，暗指二人的生死或天涯永隔。从“云断高唐，水涸湘江”来看，他们的美好婚姻是短暂的。贾家事败，被抄家治罪，卫家很可能也卷入其中，若兰可能因此病逝，或被处死，或被流放，湘云则年轻守寡，孤独终老。

比较晴雯与湘云的命运，我们能发现作者对世人性格的深刻洞察，还有对时代有意无意的思考。晴雯身为丫鬟，却心高气傲，不肯屈服于命运的安排，最终因“风流灵巧招人怨”而夭亡；湘云身为贵族小姐，看似豁达开朗，实则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最终落得“云散高唐，水涸湘江”的结局。一方面，虽然她们性格不同，但最终都悲剧了。她们都有美好的资质和人品，但因为一个是奴婢，一个虽为贵族却失势或触罪，所以当暗黑的时代车轮碾过时，她们的美好都被毁灭了——时代决定命运，信矣。

另一方面，虽都是悲剧结局，但在她们的生命过程中，“幸福度”是完全不同的，一个与世不合，一个光风霁月。这是她们性格的不同造成的——一个刚，一个柔，一个执拗，一个豁达——性格决定命运，亦信矣。

《红楼梦》将这一切，最终归为“宿命”。宿命论也许悲观，但它也能让我们感受悲观之后觉悟到乐观生活的可贵，让我们接受自己的性格之后懂得修炼心性，让我们适应时代之后努力增添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