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说《红楼梦》：司棋潘又安殉情 中国学文化卷小说册红楼梦篇

戏说《红楼梦》：司棋潘又安殉情

中国学文化卷小说册红楼梦篇

安  文

《红楼梦》后四十回人物结局有许多败笔。八十回作者惜墨如金，不肯轻下一笔，具菩萨心肠，秉刀斧之笔，其写实内核除《金瓶梅》望尘莫及。这种内核，却被后四十回续书彻底破坏。后四十回续书是否作者所写，争论甚嚣。有学者认为后四十回是高鹗（或无名氏）续写；也有学者根据后四十回与前八十回文本的计算机比对，认为两书实是一人所写；还有研究者认为后四十回有些许情节写得极妙，似乎是作者亲笔，但大部分内容不符合曹雪芹的原旨。

跛足道人点化甄士隐

个人较赞同第三种观点。因为续书内容纵然部分文笔与作者相似，却学不到深邃内涵与菩萨心肠，导致许多情节存在肉眼可见的错误。就以红楼丫鬟之一司棋结局为例，前八十回，司棋共有三次露脸机会：第一次是因鸡蛋羹打砸厨房；第二次是和表弟潘又安苟且，被鸳鸯无意撞见；第三次则是抄检大观园，柜中搜出情书，于第七十七回被撵出大观园。

鸳鸯女无意遇鸳鸯

司棋离开紫菱洲之后，发生了什么？结局应是怎样的？续书给出答案是：潘又安良心发现，回家要迎娶司棋，司棋之母严辞拒绝，司棋选择撞墙而死，潘又安也自尽殉情，以经典的爱情悲剧收尾。这个结局俨然是狗尾续貂，甚至可说是胡说八道。可以断言，在作者设置里，潘又安绝不会回来寻找司棋，更不会为她殉情。何以如此武断，诸君且听一言。

嫌隙人有心生嫌隙

作者给司棋表弟起名潘又安，已透露出厌恶之意。诸君翻开《红楼梦》开篇，曾解释写红楼一书的原因之一，就是不满足于市面上满纸才子佳人的恶俗小说，这些小说完全是小说家自己的意淫，完全不符合世家大族的体统。为此痛骂道：历来野史，或讪谤君相，或贬人妻女，奸淫凶恶，不可胜数。更有一种风月笔墨，其淫秽污臭，屠毒笔墨，坏人子弟，又不可胜数。至若佳人才子等书，则又千部共出一套，且其中终不能不涉于淫滥，以致满纸潘安、子建、西子、文君，不过作者要写出自己的那两首情诗艳赋来，故假拟出男女二人名姓，又必旁出一小人其间拨乱，亦如剧中之小丑然。且鬟婢开口即者也之乎，非文即理。故逐一看去，悉皆自相矛盾、大不近情理之话。有心读者想必已然发现，此处已提到“满纸潘安、自建”，可见他对潘安之类人物的厌恶，可他却给司棋表弟起名为潘又安，加一“又”字，暗藏深意，无怪乎批书人脂砚斋于第七十四回潘又安三字旁批下一句：名字便妙！

十年辛苦不寻常

潘又安三字的确妙，表明作者开始“刮骨疗毒”。前番第五十四回，设计了“史太君破陈腐旧套”，让贾母痛骂才子佳人小说，今番又写下“潘又安”其人，表明此人虽也是个“潘安”，但绝不是才子佳人式的潘安。

史太君破陈腐旧套

第七十一回“鸳鸯女无意遇鸳鸯”，鸳鸯撞破司棋、潘又安这对野鸳鸯，司棋站出来向鸳鸯求情，又让潘又安出来磕头，潘又安的反应是“从树后爬出来，磕头如捣蒜”，分明是个胆小如鼠之人，不见半点担当。几天后，有婆子传来潘又安消息，这位负心人果不其然丢下司棋，选择了逃跑：这日晚间，忽有个婆子来悄告诉司棋道：“你兄弟竟逃走了，三四天没归家。如今打发人四处找他呢。”司棋听了，气个倒仰，因思道：“纵是闹了出来，也该死在一处。他自为是男人，先就走了，可见是个没情意的。”因此又添了一层气。作者塑造司棋、潘又安，显然参考了《金瓶梅》的玉箫、书童。金瓶第六十四回，玉箫、书童暗中幽会，被潘金莲撞破，书童担心被告发，先骗后偷，拐走西门家财产，转而遁逃，来了个“书童私挂一帆风”，丢下玉箫一个人面对困境。

书童携银潜逃

红楼脱胎自金瓶，所以在进行人物设计时，多有参考，两书内核都是把血淋淋的真相剖析出来给读者一看，所谓同生共死的承诺，只是说来听的，真发生了变故，潘又安、书童跑得比谁都快。

《红楼梦学刊》2005年第5辑刊载有王鑫《迎春的丫鬟谫论》，也提到了续书潘又安、司棋殉情：续作者看上去赞美的是爱情, 其实赞美的是贞节与忠诚。表现的无外乎传统意义上的忠贞、节烈的主题, 孰不知曹雪芹对“情” 的认识和理解早已突破了传统, 也远远超越了那个时代。曹公本是以恶谑的方式, 毁掉某一类男人的面具, 如果说他做的是破坏性工作, 高鹗做的则是维护, 他想方设法要找补回来, 当那个女人从不洁变得贞烈, 当那个男人由可笑变成庄严, 高鹗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他心满意足了。这种续作与原作的差异在深层次上则体现了传统思想与曹雪芹超前思想的巨大差异。

如续书作者真懂《红楼梦》，不可能看不出“潘又安”三字的讽刺意义，应该做的是秉承作者原旨，揭露潘又安的真面目，而不是给他戴“好男人”的面具，让潘又安殉情，变成“梁祝式”的痴心人。

沐皇恩贾家延世泽

《红楼梦》续书最后，变成了读者最厌恶的大团圆结局，原本抛下爱人潜逃的男人浪子回头，才子佳人双双殉情，人品回归完美，原本被抄家的宁荣两府也被重新起复，一切都那么符合模式化的套路，这恐怕才是读者以“狗尾续貂”评价后四十回的真正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