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文学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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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缘尽何方

　   陈平　　

【2】

如何预测，钟预测认为要从电视上出现的这几个人中展开。虽说以前不在同个生产队里劳动生活，但在被招工进厂时的首决条件就必须未婚，否则就在乡下扎根吧。作为最后一批时代情感清教徒的老知青，无论男女，此时太了解彼此内心世界了，况且朱承璋， 刘喜贵还在同车间工作。

而且刚进厂时，这些老光棍就挤在这间破仓库里同吃同住同劳动，几乎形影不离了大半年，直至人眼睛一眨，大家就知道他想放啥屁，里面的成份是什么。

那天晚上，在与杜鹏程讨论陈寿的《三国志》的历史价值时，虽然钟预测也能解读大部分意思，但在研究《三国演义》的文学价值时，在这批清教徒中年纪最大的老杜却说，罗贯中是在故意拔高诸葛亮，有意眨低曹操，惊讶的钟预测立刻问他何以可见，其目的是什么。

老杜说，罗贯中的真正用心就是迎合老百姓希望能出清官、侠客和好皇帝的心态。譬如刘备在被曹操兵马追赶时，他还不忘带了老百姓一起撤退，是个好皇帝，张飞怒打督邮是惩办贪官，是个大侠客，等等，所以《三国演义》的读者远比《三国志》多，因为前者是小说后者是史书，不信去看《三国志》中真正痛打督邮的不是张飞是刘备。  

可《三国志》里曹操的气魄比刘备大多了，青梅煮酒论英雄把刘备吓的魂飞魄散，而曹操仅一笑礼送他。钟预测顿时对杜鹏程从敬佩进化挚友。

但敬佩归敬佩，从干一天只拿一毛多工分到进大国企当产业工人的身份突变加上年龄的迫切清高管屁用，在找老婆上彼此还是各自为阵，互不干扰的。可真的不会相互干扰吗？即使现在想起，钟预测自己也很难回答，谁也不能肯定这些同批上来的男知青全元阳未泄，但目前全没老婆是确定的，“男女身体健康，全是未婚”，婚与未婚的证明由当地政府提供，不过也有漏网之鱼，譬如石龙的儿子已三岁，但他仍被招进了厂，为何？原来他是外婆家几房独外甥，叔伯间几房的独侄儿，按照政策，当年根本不用下乡，结果他还是被撵下乡插了十年队，实在没指望才与小队会计的女儿结了婚，幸亏招工干部破例为他解决了户口和工作问题，说明在这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

但现状是未婚男女的比例3比1，这是厂妇联主任丁香在上报市妇联后透露的，官方的信息应该无疑，所以即使你本事大噱头好，先交上女友但也难保有一失。　为何，因为周围有一群饿狼呗，就连朱承璋、刘喜贵、诸葛宏伟这些随父母下放的小知青，现在也二十四、五岁找老婆还要漂亮的，况且像钟预测这帮二十八，九的光棍条子“老三届”呢。

吕振林这家伙就尝到过厉害，此人尖嘴猴腮还牛皮哄哄，譬如他爸明明是国有粮店的营业员，可他却大家吹嘘说他爸是省城粮食局长，这不就是司马昭之心？久之大家都讨厌他，尤其同批进厂的几位女知青，背后都说他在学《水浒》中的鼓上虱时迁当情感小偷，但他自我感觉却一直很好。

在一个休息天的上午，他骑了一辆借来的自行车，也不知从那带回个胖女孩还逢人就说，嘿嘿，找老婆，找老婆有啥难的，看我一上街……说完对胖女孩来个飞吻。下来更雷人，居然当着许多光棍面，两人躺倒在竹床上学起电影里的港派肉麻动作，让人看了不知有尴尬。听他嘴巴不时发出肆无忌惮的浪笑，有人忍不住走出了仓库。

卿卿我我一阵子他俩起来准备出去玩，吕振林将停在仓库门口的自行车推过来让女孩坐在后面的书包架上，自己用前跨式上车就骑。可是一蹬脚便摔了个狗啃泥，后面的女孩也跌了后仰翻。

灰头灰脑的吕振林在爬起来时发现，后轮胎上被刀划了个如猫嘴口子。这是谁干的，他恼羞成怒地问站在仓库门口的光棍们。但大家你问我，他看你，是啊，这是谁干的呀？然后全作了鸟兽散。

后来厂保卫科派人来查，大家不仅都说不知道，反而说，谁叫他公开耍流氓啊，众目睽睽之下他把那胖女孩捏的哇哇直叫，结果让鬼出现了。也许是被野狗咬破的吧。有人熬有介事分析。

事实上化工厂面积野野豁豁，厂区内的确常有野狗们游荡。保卫科王干事再看看这齐整的破口子，心里明白明显是用利刃割开，但此时也只能对吕振林说，嗯，看来的确是被野狗咬的呢，以后你要注意，不要把自行车停在仓库的门口，哎，这些该死的野狗。吕振林只能涨红了脸一边推车一边哄那女孩，结果这位社会胖女从后再也不睬他了。　

看到钟预测与梅香在食堂一起吃饭，光棍们的目光也全莹如公狼，为何是他，而不是我？真的是既瞠目结舌又妒火烧。　

而钟预测自己也没料到竟然会与这位全厂公认的大美女相恋，只是有天晚上，他一个人从城里看电影回来，不知何因，竟然鬼使神差地走到这条没盏灯的小路上。

工厂大离城区很远，而且这一带除了有条大马路上有几盏路灯，其余就是黑乎乎的农田和大小沟壑。他根本不知道此时有一位年轻姑娘也在这条黑黢黢的崎岖小道上摸索着。

黑暗、沟壑、雾霾，这对住在与乱坟堆相距不到百米的小草屋，插队农村十年的老知青钟预测来说，小菜一碟， 但对年轻姑娘梅香来说，就是个蛮骇人的心理考验。事实上她此时差点崩溃，后悔自己不认识路，现在只有听天由命地朝西自己住的宿舍方向摸去吧。她想，幸亏这个城市的治安情况还行，劫色案件好像还没听说，但知道附近几家大企业里的光棍恐怕整师不止。倘若此时遇上一位叵测者对她另有企图，她绝无力量反抗，看看周围又是那么地暧昧，那么地荒野暴戾，环境比《水浒》里写的景阳冈还景阳冈，况且还到处黑漆抹乌。真乃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胆战心惊的她刚走了几步，感觉就与个东西撞了个満怀，并且还一起跌进了一个干涸的草坑里。   

哎哎，咋回事啊，你咋朝我直撞啊， 听见黑暗中一声大叫姑娘彻底绝望：完了，还真碰到个歹人了，因为这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自卫的本能，让她从草坑里一骨碌爬起来，但两腿却瑟瑟地直洒，根本跨不上去，倒是这男人一伸手在她腰部用力一托才成功了。

随后爬出草坑的钟预测没看清对方模样，但凭感觉是位年轻女子，内心唯一的念头是想把她带出去，毫无趁机揩她油的念头。所以在暗中摸索前进时，一方面为了壮胆另方面是想让这女子对自己放心，所以钟预测一边在前面探路，一边大声背诵；在那儿，大海以一片灿烂的波浪，……正该是这时，她啊，走下山径小路……没想到这诗让梅香产生强烈反应，接下来她不仅不害怕，心里反而感到很安全。

事后钟预测笑着对她说，咱俩那天晚上走了条充满诗情画意的浪漫之道，这话让这位漂亮女生抿了性感小嘴对他戚戚地笑。因为摸上有路灯的马路上后的钟预测，借着灯光一看便惊呆了。

　哇塞，我交桃花运了；灯光下的这位姑娘皮肤白皙乌发披肩，瓜子脸大眼睛，看人全是秋天的波菜，气质高雅地美不胜收。一问她还就是同厂化验室的梅香，钟预测的心跳骤时加快几十次。

　一进厂，他就听光棍们议论说，在咱们全厂的姑娘中就数中心化验室的梅香最漂亮。不说想追求她的有局干部厂干部，至于本厂没老婆的车间主任、工段长，青工，那更不用说了，嘿嘿一个营的编制不止，这是模样如同鼓上蚤时迁的诸葛宏伟的仔细统计，连他编的唱词都是梅香啊梅香，我们想你想到大天亮，梅香啊梅香，我们爱你爱到梦里狂。

但缘分来了，谁又能阻挡得了呢？普希金的诗就如磁石深深吸住了她，彼此相识两个礼拜后，钟预测哪天不背诵她就会失眠，只能让他独占花魁。太感谢您啦伟大的俄罗斯诗人普希金，您终于让我与光棍88了。有时，钟预测一边看着梅香熠熠闪亮的双眼背诗，心中却对普希金默默感谢，直到她主动躺到自己的怀里。

他俩幽会的地点，还就定在那条当初邂逅无灯小路旁的那个干涸草坑里。这也是诸葛宏伟秘密跟踪他俩好几天后的结果。

但危机时刻存在，因为追求梅香者们决非等闲之辈；嘿，凭啥他能独占梅大美女，不就是个会背几句洋诗的小白脸嘛，妈的，难道我的魅力不如他？普希金不就是为女人决斗而死的，咱也让他……狠话常传到钟预测的耳朶里，虽说篱笆扎扎紧野狗钻不进，可男多女少，这是个严酷的现实，一旦有权势的光棍存心插足捣乱，凭自己是个半路出家的小电工绝对难防。

不是说，女人的心是秋天的云，而且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经不起强势男人的花言巧语嘛，况且这梅香是位从学校分配来厂工作，在本地毫无社会背景的外地姑娘，我该咋办？马上结婚？根本不可能，别说厂里没房子，即使有了，也不可能分给我这个进厂才半年的电工，从此为了保卫自己的爱情，钟预测不得不常躺在这破仓库里的这张竹床上冥思苦想，寻找对策。看来光背普希金情诗还不行啊，还要向她灌输不要与陌生男子说话的理念，干脆对她挑明，男人全是司马昭之心，这司马昭是干啥的，她也许不知道，我必须把司马昭的心……正在仔细设计台词，一阵嘈杂声突然打断了他的思路，借着仓库内昏暗的灯光，他抬头竖耳搜寻这干扰声源自何方。     

请你去为我牵线搭桥，你却趁机去引诱她了，你还是人嘛？钟预测一听就感蹊跷，干脆竖起身体细看，发现是朱承璋正对着谁发飚呢。喂，喂，兄弟，兄弟，拎清点好吧，谈恋爱要凭各人噱头的，问我爰你有多深，月亮代表我的心！严重走调，让人听了不笑不行啊，刘喜贵，是刘喜贵这家伙，钟预测终于明白同时心中不禁疑惑起来，这对原本割头換颈根的难兄难弟，为何突然撕逼起来了呢？他一边猜想，一边继续往下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