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日冬至。
院里的两棵玉兰树落尽了繁华,枝桠疏疏朗朗地伸向天空,像一幅淡墨勾勒的画。没了花叶遮掩,枝干的筋骨反倒愈发清晰,枝桠间立着一个个小小的芽苞,鼓鼓的,像饱满的毛笔头,静静矗立在冬日的清寂里,默默积蓄着力量。





冬至,在华夏大地有着深厚的文化底蕴,各地的习俗也藏着最真切的烟火温情。北方流传着“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的俏皮俗语,一家人围坐一团,热热闹闹地包饺子,一个个饱满的饺子裹着温暖与团圆,恰是生活里藏不住的小确幸;南方则偏爱一碗汤圆,软糯的团子在锅中翻滚,煮的是岁月沉淀的甜蜜,寓意着阖家团圆、幸福美满。而在我的家乡常州,冬至的餐桌上总少不了一道独特的佳肴——胡葱笃豆腐。豆腐煎至金黄,与胡葱一同翻炒,香气瞬间漫过屋子,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家的味道,也是冬至最妥帖的温暖慰藉。






古人对冬至,总带着几分郑重与诗意。杜甫笔下“天时人事日相催,冬至阳生春又来”,道尽时节流转的自然之理;陆游一句“今日日南至,吾门方寂然”,藏着冬日里的安然闲适;苏轼的“井底微阳回未回,萧萧寒雨湿枯荄”,则将贬谪的孤独化作对生命本质的思索。在诸多冬至诗词里,我尤爱白居易的《邯郸冬至夜思家》,他把异乡冬至的愁思与人间温情,写得入木三分。、
“邯郸驿里逢冬至,抱膝灯前影伴身。想得家中夜深坐,还应说着远行人。”寥寥二十八字,无一字华丽,却字字戳中人心。客居邯郸的诗人,冬至夜独守驿馆,抱膝沉思,唯有灯影相伴。他未直抒思乡之苦,反倒将笔触转向家中亲人——想必此刻,家人正围坐灯下,念叨着在远方的自己吧。
这份思念,是跨越时空的共情。如今再读这首诗,心境已与年少时大不相同。年轻时只觉出游子的孤寂,如今却更能体会那份穿越岁月的情感联结。人生走到这般阶段,已看过春的繁花、夏的热烈、秋的丰盈,便愈发懂得冬的沉静所蕴含的力量。

正思忖间,厨房里飘来阵阵香气——是老周在做胡葱烧豆腐。这是冬至的必备家常味,葱段的辛香混着豆腐的鲜嫩,热油一烹,满屋子都是暖融融的烟火气。原来,这个古老的节气,总在最平凡的时刻,唤醒我们内心深处的柔软。
就像这胡葱烧豆腐的暖香,能驱散冬日的寒凉;就像这玉兰树的芽苞,正默默孕育着来年的花事。人生亦如是,熬过霜雪,终会迎来春暖花开。这不,冬至一过,春天,就已在来的路上了。
“吃饭了。”老周把烧好的胡葱豆腐端上桌,热气氤氲。我夹起一块送入口中,嫩香满口。忽然明白,冬至的全部意义,从来都藏在这一碗朴素的食物里,藏在这一刻有人为你洗手作羹汤的寻常光阴里。
今日冬至,白日最短,思念最长。愿每一个人都能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寻得家的温馨,收获满心的幸福。
一念冬安,静待春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