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电话说,村上英姨前几日,走了,英姨是母亲的好友,生了多年的糖尿病,还是没挺过,虚岁七十九,去年遇见她时,她似乎都认不出我,我和她解释了半天,她才想起,哦,小燕啊。
英姨老公鹏叔,是事业单位的大厨,八十年代,他家就建了两层小洋房,我听母亲说她家总是大鱼大肉,还有鹏叔做各种点心馒头,花卷,大肉包,豆沙包,小笼包等等,母亲每每说起时,总也勾起我的馋虫,母亲也是满满的羡慕,鹏叔收入高,又会做好吃的,脾气也好。
虽然英姨,见人热情,也多次见我说,来他家吃包子,可我却不爱去他家, 他家的馒头,记忆中吃过一次葱花卷,英姨家女儿芹,小我一岁,却性格孤僻,母亲那时给我做红色灯心绒背心,我穿红色,芹说我的红色不好看,她的蓝色才好看。我和她说话,她就搭一句,从不主动搭理人,英姨叫我去吃包子,无非也只是嘴上客气罢了。
男同学玩,乒乓球掉她桌上,芹拉着脸,随手就把球,从窗户扔到了池塘里,除了同桌女生,她没有和第三个同学说过一句话,男同学们都怕她,走路都绕着走,芹的性格内向到了极致,又让人感到骄纵。
后来父母也不去他家了,原因是,鹏叔正在包馒头,好事的父亲,也想展露他曾是部队事务长的才艺,父亲临出门时,十七八岁的琴,竟然当父亲的面,把他包的馒头,都掷在了地上,父亲尴尬的满脸通红走了,也许是琴嫌父亲的手没洗干净吧。
鹏叔多年前走了,儿子做生意亏了本,也不在身边,这些年,英姨身体不好,因无人料理,听说家里脏的狠,我说她女儿住不远吧,母亲说,现在的年轻人,都是享福的,哪会照顾人。她家八十年代的老楼,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欢笑声,每次走过她家门口,我也会想象着,她家蒸笼里那些刚出锅的馒头、包子,烟雾缭绕中的香气,在物质匮乏的时代,馋虫闹心,可我却固执地坚持了我认为的清高。
母亲说,英姨住了院,最后在女儿家卧床,住了几个月,那么爱干净的芹,我想象中的她该是多么的无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