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小院,月光如水般流泻在我的身边,心沉水底的清凉,引起我对你无尽的思念。大板车,早已退出历史的舞台,如今的大学生都坐上快客或飞机抵达学校了。而我心中,曾记得这样一个月光榕榕的夜晚,我站在村口田埂边望那远去的大板车。
华亭的西城门就这么大,父亲赶着大板车走在路上,我坐在大板车的中间,两边放有山货、小猪崽子,看到路边的麦田里绿油油的一片。山货在车上来回晃荡,小猪崽子嗷嗷吼叫,觉得在这个世界上特别快乐。父亲要去城里,城里很好玩,父亲抓住我的手臂,不要把头伸出窗外。
你真的走到了县城里,我趴在窗口望外面,窗户外热浪般的风混杂着汽车尾气和尘土吹在我的脸上。我惊奇地回头望向你,怎么这里的车都那么小啊,但是感觉好漂亮。你伸出了手摸了摸我的头,只是笑笑。
华亭县城,第一次来这里,我看见了高耸入云的建筑,也看见了马路上一辆接着一辆的又小又好看的汽车。那天晚上在回家的路上,我第一次没有和你说笑。乡下没有霓虹灯,城里霓虹灯照着城里人的脸,他们个个研究赚钱。我在月光里闻到了从大板车后面传来的猪臭味。
那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坐大板车去西安上大学。在开学的那天晚上,你赶着大板车把我和行李拉到地方,又到电话亭拨通叔叔的家庭电话,叔叔开着小轿车来了。你把行李搬到叔叔车上,让我坐到叔叔车的前座上,我看到你给那叔叔一包香烟,是那包你放了许久都舍不得抽的烟。我们在前面开,你在后面赶着大板车在后面跟着。小车里真的很舒服,可奇怪的月光却透不过那扇车窗,它照不到我的身上。
我在医科大学城里上学,你在外地四处奔波。我许久没有回过家了,你却赶着车三番五次地来看我,每一次你拿着那些吃的用的时,我都发现你变得更黑更瘦了。我想让你到学生宿舍坐一坐,你摆了摆手说你身上有农民味,会把宿舍弄臭。说完你就向停在马路对面很远的大板车走去。我望着你佝偻的背,月光落在你的身上。我鼻子一酸,额头有湿热的液体流出。
我在四川一个医院实习时,你又用大板车把我送到医院。天色很晚了,月光落了满地,我站在医院大门外,我都不希望你回去,甘肃到西安路程似乎很远,大概是月光进入了你的眼睛,我看到了一片光泽。
突然好怀念小时候坐你车的时光,那时的月光真是能进入人的心里,而我终于体会那溶溶的月光中你对我的爱。
花若能言,口自芬芳;爱若能言,馨香漫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