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史：火到猪头烂，钱到公事办 ──西门庆“潜规则” 中国学历史卷明清册清篇

真史：火到猪头烂，钱到公事办

──西门庆“潜规则”

中国学历史卷明清册明篇

安  文

西门庆家仆宋惠莲有一手绝活，就是用一根长柴禾把猪头烧得皮脱肉化，香喷喷五味俱全。西门庆头脑聪明，颇能举一反三，从宋惠莲绝活中得到一个对他来说无比重要的启示，那就是“火到猪头烂，钱到公事办”。西门庆不但把这句名言视同金科玉律，而且在官场上把这“烧猪头”的技艺发挥得炉火纯青。别看西门庆斗大的字认不下两口袋，但他毕竟是生意人出身，肚子里的算盘打得可是精的不能再精。他明白这样一个公式：钱可以转换成权，权再转换成更多的钱。这种钱与权的转换过程，就是一根长柴禾炖烧猪头的过程。

西门庆喜欢玩“大手笔”，他一起手，就烧了一个“大猪头”：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蔡太师。这是他最先投资、也是一生中投资最为集中的目标。他先后给老蔡送了五次厚礼，不妨把礼单晒它一晒：第一次：白米五百石。这是隐语，白米者，白银也。白米五百石，即是白银五千两，这个数目不算小，但对当国太师蔡京来说，毛毛雨啦！只好当做“投石问路”罢了。第二次：四阳捧寿银人一副，金寿字壶两把，玉桃杯两副，杭州织造大红五彩绽丝蟒衣两套，大红纱两件，玄色蕉布两匹。第三次：金镶玉宝石闹妆一条，白银三百两。第四次：大红蟒袍一套，官绿龙袍一套，汉锦二十匹，蜀锦二十匹，火烷布二十匹，花素尺头共四十匹，狮蛮玉带一围，金镶奇南香带一围，玉杯、犀杯各十对，赤金攒花爵杯八只，明珠十颗，黄金二百两。第五次：大红绒彩蟒一匹，玄色妆花斗牛补子员领一匹，京缎两匹。

崇祯本《金瓶梅》插图

蔡太师当然也投桃报李。拿什么报？当然拿他手中的权力。头一次给西门庆一个“突击提干”指标，让一介布衣平步青云穿起了五品官服。第二次是在西门庆被曾御史弹劾的紧要关头压了奏章，让西门庆化险为夷，并因祸得福，不久升为正千户。至于给西门庆放了蹲大牢的盐贩子哥们儿，那就算小菜一碟了。对蔡太师这个“巨无霸式的"猪头”，不用猛火，休想攻得他烂。光用猛火还不行，还得看火候，西门庆对这一套可是猴精猴精。

西门庆烧烂“猪头”另外一种技巧，是善用“文火”——对那些眼下没用处，日后却可能派大用场的人，要用文火把他煨得熨贴了。比如新科状元蔡蕴回乡省亲，西门庆不但送路费，还给他和同船的安进士各送一笔厚礼，以至让这个没见过世面的新科状元受宠若惊。后来小蔡做了巡盐御史，就用手中职权，让西门庆比别的盐商早一个月拿到三万盐引的批文，西门庆大发利市，狠赚一把。在这一笔权钱交易中，两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崇祯本《金瓶梅》插图 

西门庆烧着这把“文武火”，把一个个“猪头”炖得烂呼呼，香喷喷：他如朱太尉、杨提督、李邦彦、六黄太尉，乃至管砖厂、管皇庄的太监，蔡太师的“大秘”之流，西门庆统统白花花银子开路敲门。对那些虽没大官职但手握实权的人，西门庆也一概依样画葫芦。比如对临清钞关上的那个钱老爹，西门庆货船每次到码头，总要派人去打点，钱老爹也总是给予心照不宣的照应，“三停只报两停”，让西门庆堂而皇之地偷税漏税。请注意钱老爹这个人物，别看不过是一个基层税务干部，这角色却是作者精心设计出来的：钱─老爹——钱是什么？钱就是老爹！如西门庆不用钱去打通关节，那么这个老爹大概就只有“公事公办”的份儿了。西门庆办公务，理刑事，当然也会奉行这个原则，只要你送上银子，他的服务就一定会到位，你如果舍得出血，泼天大事也会烟消云散。

不只是西门庆，“火到猪头烂，钱到公事办”也是整个《金瓶梅》社会所奉行的准则。《金瓶梅》中，几乎没有一个官吏不信守这个基本原则。几乎无官不贪，大官大贪，小官小贪，既使有一两个“不要钱”的清官，也吃不住贪官们的挟持和“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