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得见友人转发源春先生针对拙讲《“耎”字蒙冤千年》的长文商榷,读罢感慨良多。
首先,我衷心感谢刘师如此认真对待我的分享,并花费大量时间查阅文献、详加考辨,并一字一字将视频转成文字。套用网友的点评“这是何等的相亲相爱?!”无论多“爱”,对文中指出的若干问题,尤其涉及古代文献的基本事实,对我而言是一次宝贵的提醒,在此深表谢意。
我并非文字学、训诂学科班出身的专业研究者。我的身份,更接近一个地方文化的收集者、讲述者和推广者。多年来,我行走于常州的大街小巷,聆听乡音,采集故事,努力在故纸堆与百姓口耳之间寻找连接。我的讲座、文章,其初衷从来不是发布严谨的学术定论,而是试图为乡亲们、为所有对常州文化感兴趣的朋友,搭建一座可以走近、能够理解的桥梁。
关于“耎”字,我所做的并非考据意义上的“溯源”,而更像一种基于方言现状的“文化释义”。我深知《说文解字》的权威解释,也敬仰段玉裁先生的注疏功力。然而,在方言的活水中,许多字的含义与感受,往往与书面雅言产生有趣的漂移与转化。我讲述的那个“尖头小船”的故事,并非宣称这是造字时的本义,而是试图为今天常州人口中这个带着无奈、自嘲与鲜活生命力的“耎”字,赋予一个易于感知、易于流传的意象与记忆锚点。这是一种文化传播中的“转译”,或许在纯粹学术框架内显得“大胆”,但其目的,是让这个被污名化的字,重新获得被理解、甚至被会心一笑的可能。
学问无止境,我、你,当引以为戒,持续学习。
我也希望为自己,以及与我类似的文化工作者,稍作“辩解”。我们所面对的,常常是即将消逝的声音、逐渐模糊的记忆。有时候,为了“抢救”一种语感、一种氛围,我们不得不先采用一些“非标准”但富有感染力的方式去记录、去阐释。我始终认为,文化的生命力既在于书斋里的皓首穷经,也在于市井间的口口相传。两者路径不同,却可以互为镜鉴,共同丰富我们对传统的认知。我的工作,若能激发起如这位老师般严谨的考证,或引发普通市民对家乡话的一丝好奇与讨论,于我而言,便已是一份莫大的慰藉。
再次感谢这位刘师的指教,不,是掉收袋式的有意说教。当年马伊利对于文章出G说了一句很有水平的“且行且珍惜”,用这我俩之间,也适当。且当所有苛责都是对我的爱与鞭策。也欢迎各界朋友继续监督、讨论,让我们共同为留存与活化地方文化,尽一份绵薄之力。
耎,或许有不同理解,但关于常州话的讨论,能如此热烈,本身便是一件不“耎”的盛事。
张戬炜的粉丝 谨复
2026年1月19日 月上柳梢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