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老家过年

【江苏】陈　平｜回老家过年

            原创 中国 作家在线 2026-02-11 00:00

 作者简介;

     陈平，江苏常州人，男，汉族。1950年1月出生。

中国民主建国会会员。国家文创三级【2008年】，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清凉书院书画名家专委会会长。《劲草》文学创作室总撰。中国作家在线签约作家。著有长篇小说《遁甲地书》《网络世界》《运河两岸》等；长篇纪实文学《地平线上的背影》，《勇者无惧》，时评文集《乙未倬召精粹》，散文集《逸事风闻》，《劲草丛语》。《陈平文学作品集》，中、短篇小说《十年知青路》《办厂记》《我的梁家河》《主任札记》《石火》《缘尽何方》《岁月无债》《东坡前记》《水泥的故事》《不忘初心》《憨头扎记》《高手》《曲典湖畔》等等。作品散见《雨花》《苏州杂志》《翠苑》《灵州文苑》《新民晚报》《扬子晚报》《上海老年报》《文学报》等报刊杂志，在各类网络发表作品600万字以上。散文集《劲草丛语》由国家全额出资出版并二次再版。

曾获《新民晚报》征文一等奖，《笫十八届上海新闻奖》二等奖，《上海老年报》征文三等奖，江苏省作家协会征文优秀奖，地方征文一、二等奖，优秀奖等，作品收录在中国国家图书馆、《常州市志》年鉴等。

目前陈平创作的书法作品与相关文章在网上阅量已突破340万。

                                                                                     回老家过年

                                                      【江苏】陈　平

   记得那年当人们得知崇启大桥正式通车，江苏、启东全面融入上海一小时都市圈后，老婆在崇明启东的亲戚个个欣喜若狂，一时我家里的电话打爆；今年过年你们再回来啊，花生黄豆，还有……你们一定回来啊。殷切之情，让我不由想起前年去她老家探亲的情况；大年三十淸晨，寒流忽至，气温零下6度，冷稀稀的我们，从崇明的港沿镇包了一辆面包车，来到去启东渡轮码头，渡轮还没来，码头上却已人山人海；因为祟明人的根，大都源于江苏启东、海门一带。自从绩效工资补发到一笔钞票后，老婆就开始念叨，今年春节我一定要去祟明，启东探望咱老家的亲人，我和女儿听了默默无声。我知道，老婆在幼年时曾在启东乡下的叔叔，后来嫁到祟明乡下的小姑妈大姑妈家里待过多年。

人啊，想起童年的旧事，饿了在谁家喝了碗好爽大麦粥，夏天渴了，谁在半夜摸黑去地里摘来只水菜瓜给自已吃，如今回忆起来更是倍感思念，事实上她已有40多年未去探望他们了，情感确实真切。

在预定火车票后的这日淸晨，连同当高中教师已放寒假的女儿一起，我们朝目的地出发了。一路上妻子回忆，小时从这里去祟明启东，须天不亮乘早班火车赶到上海，下来坐公交车中转几次到江边，再乘轮船到祟明。到了祟明轮船码头转乘长途汽车两次，然后步行好几里乡下的小路方到小姑父家，这时天很黑了。若遇天气不好，当天还到不了祟明——因轮船不开。即使在参加工作后有次暑假去也是如此。所以我们事先早作好充分的思想准备，况且今早还是小雨加雾霾。 

先乘动车到上海，随后坐地铁到中山北路换乘公交车——申祟大桥已通车。这辆坐满旅客的公交车，在沥沥小雨中驶向浦东，很快上了江边引桥。初窥长兴岛隧道，灯光明亮信号闪烁，道路宽阔笔直。各司其职的现代化管理，各处均显井井有条——虽春节来临，隧道內车辆穿梳如织，但秩序有条不紊。驶出隧道不远更登上恢宏长江大桥——雾蒙蒙江面与迪冗桥面几近一体，锃新公交车行驶在坦宽桥面，如同腾云驾雾天马行空，仙境般感觉语言还真难表达。车子驶出引桥登上神秘祟明岛，见车窗外宽敞道路旁田野绿油油，别墅群星罗棋布，妻子顾盼若倪感慨万分，变啦，真的大变啦。

车里的旅客大多是崇明人；哎呀，不说这多年了，就是半年不回来，伲也认不出！一位看上去是生意人的中年汉子，操着一口标准崇明话对我们说。是格呐，到上海囝女家住了一年，结果好了，马路拓宽，阿拉回去不认只路哉！喏，只好叫女婿来陪了。坐在后面的那位老婆婆用手指着边上的中年男子笑着说。从大家议论纷纷中听出，他们都在说自己身边的变化已经如何如何。车子直达陈家镇才上午9点多一点。下了公交车然后打的直奔港沿镇。七拐八弯来到小姑父家门口时，抬腕见表上午11点多，末想到雨天也如此顺利。

老婆又感慨不已；是啊，如今岛上村村间都通水泥路了嘛，出租车司机笑着对我们说。车子刚从路口停稳，老远就见旷野的田埂上，有两位老人和几位男女正朝出租车方向跑来，老婆一看就激动起来，车子沒全停稳她就打开车门，嘴里一边迫不急待大喊，小姑父小姑妈！我是……打开车门她就如一支箭般射了出去，外面霏雨阵阵，但她全然不顾，如鸟般张开双臂朝前猛扑而去！

我的乖侄女啊，你可真得来看望我们啦！一群女人顿时抱成一团……呜咽中夹着男人们的爽朗大笑，在宕逶拖迤中大家拥进一座外表蛮气派的小楼。进了屋的我，一边稀里呼噜喝着热茶，一边细瞧这位初次谋面的小姑父；身高1.8米左右，板刷头刀条脸眯细眼，高鼻梁大嘴巴，最具特色是两只大遮风耳……虽年已七旬，但这大冷天他手脚灵便神抖硬朗，光脑袋下那五官早笑成一窝；得知你们要来，花生大豆赤豆全准备好，还有鸭鹅蛋鸡鸭魚肉。他指着屋内大小口袋，用齿隙的方言对我们显摆不止。哇噻，上万斤不止，小姑父啊小姑父，你也够夸张啊我顿时大笑；农村人实诚不夸张，女儿却此说。啊，你们说啥？小姑父没听清，所以用手遮着耳朵问；问你在家平常干些啥？我笑着传达。

哎呀，乡下人一年忙到头；十多亩地，除几亩种粮食外，其它均种蔬菜瓜果，无公害绿色食品嘛，蛮受市区居民的欢迎。接着不无感慨地说，在申崇大桥没通车前，每年夏天租车去市里卖西瓜，下半夜起身算迟了——要去赶早班渡轮，否则……现在大桥通啦，运输简直太方便啦。自己说的欣喜若狂。初涉农村风土人情的女儿，对一切都感到很新鲜，稍微喝点了热茶，她便坐不住了，自己先溜出小楼内外东看西转，接着对后院羊圈内咩咩直叫的山羊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马上进屋拖我出去时嘴里还不停追问，这山羊除吃青草外，平常吃苹果和牛奶吗？此言一出众人大笑：城市年轻人到农村问的话蛮发噱，表哥一边忙进忙出张罗着一边笑了对我们说。见厨房间吊了两大爿鲜肉，女儿又好奇地问：这是啥肉？正在灶头上辟咧叭拉忙碌的小姑妈，立刻笑着对她说，这是我们自家养的羊子——过去我们就住在羊圈旁那两间小屋里。说完手指窗户外。老婆抬头朝外一看就说，是的，是的，原来就住那两间简陋低矮小屋，现在可大变样罗。我也伸头看看那房子，哎哟，真是不堪入目。咱这幢小楼造了没几年，看看村里家家都住别墅了，我们能不造吗？小姑父伸颈昂头青筋直暴地对我说。想起进村见到一幢比一幢气派的漂亮别墅，我立刻点头称是。

得知你们要来，你小姑父昨天杀了这只肥羊，羊腿肉马上就烹好。小姑妈笑吟吟对我们说。哎哟，她这一说我们还真感到饿了呢；掐指一算，已有六、七个小时过去了。早就听老婆说过，崇明羊肉不仅鲜嫩还无膻味，我一尝确实如此，连从来不吃羊肉的女儿也掂块品尝后连称，好香，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羊肉。桌上很快摆満了鸡鸭鱼肉，螃蟹鹅鸭蛋蔬菜。在小姑父力荐下，我饶有兴致品尝红烧小香芋，真乃又香又面还爽口呢，顿时赞赏不已，结果小姑妈连上了两碗也很快吃光。

别看这些螃蟹个头都不大，但只只都是膏腴饱满，鮮美可口，告诉你们，阳澄湖的蟹苗就是从我们这里供应的。小姑父的炫耀让我很不明白，为啥呢，就问他。这是水质不同，小姑妈的回答让我一知半解，哦，究竟咋回事，我听镇上的干部说是什么值不同的原因，反正我们这里的螃蟹个头都不大，但是放一到阳澄湖，情况就……小姑父含含糊糊的解释让女儿明白了，是这里水的PH值不同。

是的，闻名天下的阳澄湖大闸蟹苗，还就是在祟明河塘里孕育的。为此我依然疑惑，为何在祟明河塘，这些蟹苗就长不大，可是一弄到阳澄湖里，它们就个个体大肉腴，身价就大不相同呢？后来我听这方面专家朋友解释原因是崇明水质碱性重，真的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啊。

几瓶上海老酒下肚的小姑父，此时满脸腓红情绪高涨，你们能来看我们，我心里真得很开心呀很开心。他一边口齿漏风地说，一边用黑黢黢大手把自己胸脯拍的崩崩直响。大他2岁，个头矮他半截的小姑妈，立刻对我们笑着说，这是他最高兴时的表现。小姑父听罢，不无人来疯地手舞足蹈还仰头大笑。

外面还在下沥沥小雨，可紧闭的小楼大门却突然哗啦一阵大响并且全部洞开，接着鱼贯闯进三位头戴铝盔，身穿防雨衣裤统靴的彪形大汉，面对这些不速之客，我们面面相觑非常惊讶。小姑父一看却大大咧咧地说，啊，你们全到啦！来来来，一起喝酒，一起喝酒！这些人也全笑着脱掉雨衣露出各自尊容。老婆一看立刻转惊为喜，哎呀，启流，小洪……是你们来了啊！原来他们是从启东骑摩托车赶来给小姑父做寿的几位堂兄弟。没想到这些不速之客的到来，改变了我们原先计划。

饭后散步，见楼前的小路对面有一条不宽清壑——散于周围一座座小楼前的每家门，都有一条这样的沟壑。众多麻花鸭在水中悠闲游弋，呷呷叫唤。远处畦畦菜田谧静安逸，不过凛冽的西北风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在刮。看到数百米外，有一座更气派的大庄园，走近才发现居然是个度假村。出于好奇，我进去四下环顾，哇噻，三幢现代五层大楼面积足有数千平米，里面全是三星级宾馆设施，且餐饮娱乐样样具全。看到从里进出小车不乏世界名牌我不禁深思；在如此偏僻农村投资此项目，这老板眼光非同凡响气魄不小啊。

弄清这位老板姓沈，是本地人，听说我们是小姑父的亲戚，他亲自热情接待，他的一番话让我听了频频点头。

作为大上海的后院，崇明长足发展的定位，将以保持生态平衡，绿色环保为主是地域的人文特征。长期在大都市上海工作生活，节奏急促压力不小，每到节假曰就渴望远离喧嚣，置身于安逸恬静自然淸新的绿色田野让身心调整，来祟明岛休闲娱乐就是最佳选择，待长江隧桥贯通后，情况更是如此。绿色环保原生态，体现人们追求现代文明的精神需要，如仍停留落后状况，这里也将很难发展。作为家乡人，我来此投资，是有带动本地经济的想法。但金融危机频频让我深思，若将资金用于固定资产投资，尤其对有潜质项目投资，财富的保值升值才有持续性与安全性。但要有敢于承担投资风险胆识，放眼长足发展的眼光，小鸡肚肠的人是永远发不了大财哟，他笑着对我说。当然，发展离不开当地政府支持。作为本地人，我投资数千万人民币，多年前就在此买沟挖河平地载树，目前占地数百亩工程完成且正式运营。想象千万资金在市区仅能买一套小别墅，但来此投资便是一项长远产业，且是项长足回报产业——每年春节，这里所有客房均満员，大都是自驾来此休闲的市区消费者。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明年我要在此再建十几幢独立豪华别墅，增添更加现代配套来吸引游客。对其魄力我大加鼓励，国家正抓紧发展社会主义新农村，农村与城市间的差距愈来愈小，可就现状而言，农村发展空间还难以估量，若有闲置资金存放银行，还真不如来农村搞点投资，这的确是项不失明智选择；农家乐，林家乐，湿地森林生态园，渔家水上渡假村，竹林野味山庄等项目，在各地农村正方兴未艾，若早投资定早收益。你说的很对；做这事是要有资金和魄力的，我笑着说。沈老板对我的看法非常赞许，在接下来的攀谈中得知，他在上海市区有饭店商场，早就是位成功人士，目前他的业绩已排在祟明旅游实力前几位。

原想在祟明过了春节再去启东，可醉醺醺的小姑父却在手舞足蹈时突然宣布；明天为我做完寿，咱们全去启东老家过年。后天上午你们就全回去准备。后来知道，启东人过年按照传统风俗，家家户户都要举行隆重的祭祖仪式；

祭祖行跪拜大礼，凡参加祭祖的每个人都要行跪拜大礼。祷告祖先保佑全家平安，大人事业兴旺，孩子学业有成。这些年国家开展优良的传统文化教育，许多老祖先留下的传统风俗，现在都逐步恢复，这决不是什么迷信，而是人们对祖先的敬仰。听罢我的此言，三汉子一听全乐了，立刻掏出各自手机向家人报信。

弄清小姑父他老人家的生日是腊月二十九，今年刚好七十大寿。崇明农村人做寿，就是用从早到晚摆酒席，然后请一大帮亲朋好友来大吃大喝至半夜来体现。我发现从今早起，小姑父就像一个孩子般一直处于兴奋状况。浑身角角响的他，往往正喝着酒时忽然人不见了，过了一会儿，他不知从那弄来许多烘地瓜干，花生瓜子等散给大家，或端出几碗堆成尖尖滚烫糯米团子，逼着大伙全吃下去……

晚上我们兴高釆烈大放横鞭礼炮，搞得周围震天价响。祝寿很快达到高潮，小姑父的激动难以自制，他一边不停地喝着酒，一边不停地淌着眼泪，还不时伸出长臂，用只黑黢大巴掌在小姑妈头上脸上抚摸不停，嘴巴里还漏风地不停唠叨：当年娶你过来时，我家那穷的啊，现在日子好啦，全靠你啊，老太婆，我的好……对此表示，小姑妈一边笑着回应：你啊，也很不容易，你是个好人，你……一边不失时机伸手将他兜里众多红包收归己有。这天晚大家全喝的醉醺醺。

在他家待了两天的我们，知道从崇明他家到启东实际不远，仅仅一江之隔。所以我们那天一早就提着几个大塑料袋子——里面都是小姑父备给我们带回去的花生，黄豆芝麻，香芋咸鹅鸭蛋还有赤豆等，坐上隔夜就预定好的面包车，不久就来到渡轮码头；在拥挤中蹒跚跚地登上渡轮。可也只好站在船甲板上了，因那间狭小船仓早挤的水泄不通。凛冽西北风毫无遮掩刮在身上，大家感到快要僵硬，有人躲在渡轮上的一排大卡车后面避风。

祟明到启东大桥正在建造中，最迟后年底就能通车。到时汽车几分钟就可过去，那就真得太方便了。听小姑父哈了口气笑着说，大家顿时活跃起来，想到祖辈的企盼即将来临，笼罩节日氛围中的人们，心里有股暧流自然贯穿，这情绪感染了我们，远眺对岸模糊轮廓与周围滔滔江水，心情也起伏不定。幸亏此段江面不很宽，轮渡航行约半小时便来到对面。

我的老岳父在家乡名气真响，那位来码头接我们的出租车司机一听他大名，硬将车费少收一半；家乡出了这位老英雄，大家感到很骄傲，略表点心意就行了，他笑吟吟地说。抗战初期，岳父先在老家搞地下工作，后参加新四军主力部队，从此南征北战很少回去过。现在离休但年过九旬，所以他得知我们要去老家过年，便郑重委托代我衣锦还乡，问候乡亲父老。按乡俗，当天下午大家便陪我们一同去拜祖。

此时启东农村去福寿堂里的人全默默排好队鱼贯入堂，然后对各自先祖跪拜三磕，气氛肃穆安祥和谐，当然也要香烟缭绕一番。

在甜黍与柑橘，花生与大豆，魚肉海鲜与蔬菜，浓浓亲情与甘醇美酒中，我们拉开回老家过年的序幕。启东农村过年的最大特色，就是三十晚上家家小楼上都挂起了两盏大红灯笼；在大堂兄家吃过年夜饭的我，回到房间眼睛朝窗外一看；哦，茫茫田野到处红星闪烁，耳边鞭炮阵阵远处焰火滋溜，好一帧祥和温馨的老家过年之夜景啊。如此星罗旗布的美好情景，能不铭刻脑际，可在对疫情中是否还去老婆她老家过年，实话，心里还真有点举棋不定。

 [本期责辑：海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