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女人之六 向死而生，好好告别——她出席自己的 “葬礼” 中国学社会卷妇女册评论篇

他说女人之六

向死而生，好好告别——她出席自己的 “葬礼”

中国学社会卷妇女册评论篇

安  文

2016年1月，北京深冬，窗外寒风刮得树枝作响，可一间会堂里却满是暖意。四处摆着盛开的鲜花，耳边飘着舒缓的歌声，35岁的王越头簪鲜花、穿着淡蓝纱裙，被丈夫王亮轻轻扶着出现在众人面前。台下的亲友纷纷起身鼓掌，有人笑着，眼角却挂着泪。没人会把这场仪式和悲伤的葬礼联系在一起，可这确实是王越为自己举办的追悼会。

彼时的她已是胃癌晚期，生命只剩最后六个月，她只想好好和这个世界、和最爱的人认真说一声再见。

01择一人，嫁一生

1981年出生的王越，是哈尔滨一个普通家庭的姑娘，从小活泼开朗，一直是父母掌上明珠。大四那年，她认识了同级校友王亮，这个话不多、貌不惊人的男孩，用细节打动了她。每次约会，王亮包里总会装着一瓶水、一把伞、一张小椅垫，把方方面面的小事都考虑到，这份体贴，让王越动了心。两人相恋后，王越父母却坚决反对。在父母眼里，王亮无房无车，年纪还比王越小，根本不是能托付终身的人，甚至放话，王越选择他，就别再回家。

一边是养育自己的父母，一边是深爱的人，王越最终还是选择了爱情。2008 年，她和王亮结婚了，没有父母的祝福，没有房子车子，甚至连一枚像样的戒指都没有。可王越一点都不在乎，总说，只要两个人心在一起，日子总会好起来。婚后的王亮，记着对王越的承诺，在北京和深圳之间来回奔波打拼，一心想给妻子一个安稳的家。四年后，夫妻俩终于在北京买下了属于自己的房子，温馨的小家安好了，王越心里也盼着，能早点有个孩子，让这个家更圆满，可命运却给了他们一记猝不及防的重击。

02突来的病，不变的守

2012年9 月，王越突然觉得肚子不舒服，算算日子，她满心欢喜以为自己怀孕了，拉着王亮就往医院跑。可检查结果出来的那一刻，所有的欢喜都成了泡影：不是怀孕，而是胃癌中晚期，癌细胞还扩散到了卵巢，医生告诉他们，王越的存活期不到一年。这个消息，让王越的天彻底塌了。她哭过、崩溃过，想不通为什么日子刚有起色，就要面对这样的结局。身边的王亮，自始至终都没松开她的手。他耐心安慰王越，说只要好好配合治疗，就会有希望，还执意要卖掉夫妻俩辛苦打拼来的房子，为她筹钱治病。王越坚决反对，那是他们共同的家，可王亮只说了一句：“你在哪里，家就在哪里，没了你，房子什么都不是。”

2012 年底，王越做了大手术，卵巢、子宫还有五分之一的胃都被切除了。术后的她憔悴不堪，常常因难忍的疼痛冲王亮发脾气，可王亮从不还嘴，只是默默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在王亮的精心呵护下，王越的病情有了转机，各项指标慢慢恢复正常。听说旅游对身体恢复好，王亮干脆辞掉了公司高管的工作，带着王越去看世界，天津、大连、马尔代夫，那些王越曾憧憬过的地方，他都一一陪她走到。

可奇迹终究没能一直延续，2015 年 10 月，王越剧烈腹痛再次入院，肿瘤已转移到了整个腹腔，还引发了严重的肠梗阻，从此她再也不能吃正常的食物，只能靠营养液续命。腹水不断堆积，肚子肿得发硬，医生只能穿刺引流，可刚排空的肚子，一小时后又会鼓起来，溃烂的腹部让她疼得整夜睡不着，一度想过放弃。可每次睁开眼，看到王亮忙前忙后、满眼红血丝的样子，她又舍不得了。为了照顾她，王亮自学了消毒、注射，护理能力连医院的护士都称赞，成了她最坚实的后盾。

王越抗癌故事被网友知道后，感动了很多人，她最爱的女演员马丽，还特意乔装成护士去医院看她，看着王越忍受着病痛还笑着聊天，马丽红了眼眶，和她约定，走到每个城市都会给她带一份礼物，让她心里有盼头。这份来自陌生人的温暖，也成了王越坚持下去的力量。

03向死而生，好好告别

身体越来越差，王越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状况。她跟王亮说，想办一场属于自己的追悼会，不想带着遗憾离开。一开始王亮坚决不同意，他舍不得，也怕虚弱的王越扛不住，可王越的态度很坚定：“死亡没什么可怕的，人人都是向死而生，我只想好好和大家告个别。”无奈之下，王亮只能强忍悲痛，一边悉心照料王越，一边认真筹备追悼会。

仪式当天，意外还是发生了，就在王越准备登台时，突然两眼发黑差点晕倒，随行医生赶紧检查，说是低血糖，及时输液，20 分钟后，王越才慢慢缓过来，一旁的王亮，全程举着营养液，手心都攥出了汗。音乐响起，王亮推着轮椅，带着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王越出现在众人面前。

当王亮上台发言时，这个一直坚强的男人，拿起准备好的稿子，手却止不住地抖，念到一半，泪水就模糊了双眼，连纸上的字都看不清了。他对着王越说，知道她最放不下自己，会好好活着，按她希望的方式活，不管在不在一个世界，都会默默祝福对方，盼着下辈子还能在一起，还能白头到老。

台下的人都泣不成声，王越也红了眼眶，可她还是笑着开了玩笑：“其实我就是先去享福而已，你们慢慢走，不用急，就我先去而已。”一句话，让大家破涕为笑，也让会场里悲伤的气氛缓和了不少。她告诉所有人，今天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因为有大家的陪伴，她再也不怕死亡了，这辈子的愿望，也都圆满了。

04斯人走，爱不散

2016年5月25日，王越还是离开了她热爱的世界。按照她的遗愿，眼角膜捐献给了两个失明的孩子，让他们代替自己，继续看看这美好的世界。王越走后，王亮一直记着妻子的话，好好生活。他重新回到职场，一步步打拼，成了上市公司高管，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还替王越照顾着她的父母，把岳父母当成自己的亲爸妈。他的书桌上，一直摆着一张照片，那是他和王越让化妆师扮成耄耋老人的合照，

照片里的两人，笑着看向对方，那是王越生前最大的愿望，想和他一起白头偕老。一晃多年过去，王亮始终没有再婚。有人问过他原因，他只是说，王越走的时候最放不下的就是他，他不能让她担心。这份爱，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却在细水长流的陪伴里，在往后余生的坚守里，刻进了骨血里。

这对 80 后夫妻的故事，让我们看到了爱情最本真的样子，是不顾世俗的奔赴，是风雨同舟的陪伴，是生死相隔的坚守。人生短短几十年，意外和明天永远不知道哪个先来，唯有珍惜眼前人，好好相爱，才不算辜负这一场相遇。而真正的爱，从来不会因为生死而消散，只要记在心里，那个人就永远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