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 山 在 望
文/溪水流岩
昨夜刷到一位素未谋面、却时常关注的网友动态:“项目又黄了,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短短一句,配着深夜办公室的窗景。我想安慰几句,终究只是默默点了个赞。这个时代,谁没有过几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呢。
想起那年老家爬山。
那天春雨初晴,薄雾轻笼。山路上几乎无人。起初走得有些沉郁,心头积着琐碎烦忧——工作的不顺、生活的不确定,像眼前雾气,挥之不散。人到中年,越发觉得日子如负重登山,每一步都沉甸甸的。
转过一道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崖边一树野山桃正悄然盛放,粉白的花瓣在薄雾里格外清宁。树下一方青石,覆着薄薄青苔,几片落花静静卧在石上。我坐了许久,望着那树花。它开得坦然自在,仿佛不知身在偏崖,也不在意是否有人欣赏。风来便轻摇,雨过便含露;时节到了就绽放,花期尽了就结果。
忽然想起王维写给裴迪的信:“当待春中,草木蔓发,春山可望。”那是冬日写下的句子,说的却是春天的希望。草木尚未萌发,春山还在远方,可王维早已看见——他不是眼见,而是心信。

这些年,我们好像越来越耐不住等待了。凡事都求即时反馈:发消息盼秒回,付出努力望立见成效,今日播种恨不得明日收获。等不了三日,等不到三春。可世间事,哪有那么多立竿见影?网友的项目,或许只是未到时机;我们心头的烦乱,也许只需要一场山间薄雾,轻轻涤荡。
继续向上,雾气渐散。回头望去,来时路蜿蜒隐没林间。半山腰那树桃花早已不见,可我知道,它仍在那里,自顾自开落,安守自己的时节。这就够了。
《世说新语》里有段感慨:桓公北征,经金城,见当年所种柳树,皆已十围,慨然叹曰:“木犹如此,人何以堪!”草木生长,本是世间最缓慢的事,却最能照见人心的仓皇。可换个角度看,柳树长到十围,不也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而成?人这一生,又何尝不是如此。
山顶有座小小的土地庙,香炉里还燃着半炷残香。登高远眺,城市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如海市蜃楼。世间所有喧嚣、焦虑与急不可耐,于山巅望去,都变得渺小遥远。而远处层叠山峦,一抹抹淡青,静静卧在天际。那便是春山吧——始终在那里,永远可望。
有人说:“世间始终有春山可望,这是一种不变的真谛。”这话真好。无论山下日子如何兵荒马乱,春山总在前方等候。不是等到了才出发,而是走着走着,便会发现——春山已在望。
下山时,天已放晴。夕阳穿林而过,将每一片新叶照得透亮。
清晨醒来,我又点开那条朋友圈,终究没有多言,只在心里轻轻道:这个时节,山里花正开,抽空去看看,便很好。不必提项目,不必说大道理——
春山在望,日子还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