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鄤集】点校选载:卷二·第五问
按:这是郑鄤在天启二年参加会试时策论中的一篇,其时明朝面临辽东外族入侵和中原农民军造反两个战场问题。郑鄤陈述了他对军事问题的看法,分析了以前失败的原因,提出今后如何才能取胜的策略。事后的事实证明,郑鄤和一些具有远见卓识的人士一样,他们的见解是很有针对性的。
第五問
東方之不靖,五年于此矣。如人有肩背之疾,延醫雜治,尙未得其要領,且又臃腫于西陲。聖主垂衣宵旰,公卿戮力,羣策畢舉,共期滅此朝食,而顧以衂聞,此憂時之士所以蒿目而不得其解也。愚請原㫺之所由敗,而策今之所以勝,可乎?
夫不言簡練而言召募,非也。烏合之眾,將與士不相識也。其奉之也若驕子,其防之也若盜賊。中道而逸,轉盼而易,其人如聚丐然。息未定而令之戰,趾不及錯而首已授矣,奚不敗也!
夫不言屯田而言加派,非也。朝廷之派者一,而閭閻之所出者四。四者何?墨吏也,奸胥也,衙蠹也,積猾也。小民何知,謂上實浚我以生,敲其骨而剝其髓也,奚不敗也!
但言發帑而不核其用,則非也。上之王居已渙,而下之解澤果沾乎?出入無竇乎?債帥不漁乎?津要之餽遺不于此取給乎?若復如遼陽之積貯,是齎盜糧也,奚不敗也!
但言遣將而不高其選,則又非也。今所爲負夙望者,富貴已極,身家念重,率然而付以師中之纛,皆望關而號,未見敵而先喪魄者也。權不必重也,技不必工也,甘苦不必與士同也,且也起廢加銜,或籍之寄外府焉,殆不啻貿虛標也,奚不敗也!
昔晉文教戰,必至民聽不惑而後用之,則簡練可無法乎?如充國之于金城,忠武之于渭濱,則屯政可不修乎?淄青賜錢而將士歡呼,寒夜馳貂而三軍挾纊,彼何獨見德乎?韓淮陰之登壇,曹武惠之授劒,可謂今無其人乎?
然則今昔勝敗之概,亦畧可知已。乃欲求急著,則又在明賞罰。兵法曰:“賞不踰時,踰時不可以爲恩也;罰不踰刻,踰刻不可以爲威也。”又曰:“賞行自小,罰行自大。”以質之今日,果何如乎?
必也主持有人,條議有人,奉行有人。凡賞罰之行由廟堂而疆圉,由中樞而閫外。明如日月,震如雷霆,信如四時,疾如風雨。使行間之士,耳目畫一而精神日新,盡解其跼蹐之縛,而盡窮其規避之路,顯示以功之無可冒,而嚴正其罪之無所逃。法立而繩嚴,則人得而用盡,又何有于東西事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