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鄤集】点校选载：卷五· 楊忠烈公集序

【郑鄤集】点校选载：卷五·楊忠烈公集序

按：这篇文章在点校过程中遇到一个问题，郑鄤原文中有一句话被后来的版本改动了。

为杨涟的文集作序最早的人是郑鄤。明崇祯六年夏天，杨涟的公子之易到毗陵找到郑鄤，请郑鄤帮助编定杨涟的文集。文集编定以后，郑鄤以书法形式亲笔书写了序言。所以最早的杨涟文集，是有郑鄤序的墨迹的。他用的标题是：《杨忠烈公集序》。

入清以后，多数版本的《杨忠烈公文集》的郑序被删除了，点校者只在世美堂版发现郑序还在，而它对其中一句进行了修改。

郑鄤原文中这段话是：“三年之内，次第誅夷，雜沓擁戴；而終于開我聖明，乾坤不毁者，公之功也。”世美堂版则为：“三年之内，次第誅夷其党，而終于開我聖明，乾坤不毁者，公之功也。”

点校者认为：郑鄤原文不错，包含了另一层意思（东林君子被诛杀，魏忠贤被乱七八糟的人拥戴），字句极简，不太容易理解；而世美堂版则改得简单明了，便于阅读，但仔细看少了一个过程。故而在校記中说明对郑鄤此句不作改动，保持郑鄤序的本来面目，以各存其说。

楊忠烈公集序

應山楊公，以天啟五年乙丑七月廿四日慘死詔獄，附逆者嗾逆魏死之也。越三年戊辰，而今上龍飛，首雪公冤，賜謚“忠烈”，贈廕、祭葬如制。公子之易，三疏鳴寃，皆得溫諭。今癸酉夏，走千里，過毘陵，出公遺文，屬鄤編定。鄤立朝淺，不識公，而以論畱中疏有“權璫”“煬竈”語，摧折最先[1]。公糾逆疏，猥荷齒及，景行之思與知己之感，耿耿十年，乃受編摩[2]之役。篝燈結集，與之易相對飲泣，置而復理者三，凡十日成書，鄤爲之序。

鄤惟公之精忠光于日月，公之大節鑒在聖明，兒童走卒皆知公名，其何所俟叙述？獨是小人之倾公，與君子之惜公者，世或未晰，鄤得而論列之。

小人之傾公者，其說有二：曰“移宫”，曰“封疆”。夫移宫以尊朝廷，恩禮以安選侍，皆公言也。執公之後一言，而[3]罪公之前一言，可乎？經畧之敗，公告君父有參疏，告朋友有恨書，直以楚人故，羅之曰“護熊”，可乎？蓋小人之爲[4]此者，借也；依違于小人之言者，借小人也。

乃若君子惜公，其說亦有二：曰“移宮太驟”，“糾逆近激”。夫天子正位，宫人避席，何驟之有？公疏未糾[5]之前，逐閣輔，逐冢宰，逐宗伯、司㓂，璫燄何嘗不烈？君子之禍，何嘗不棘，又誰激之耶？凡爲此者，與于小人之甚者也。

余觀公論事甚平，聞公與人甚和，嘗怪何以得禍至此。及讀遺編，愾然而嘆。人事忌認眞，而公最眞；物情忌勘透，而公最透。一薰一蕕迎而其氣不相入，不必待抨抨若瓦石之擊也。

若夫眞人[6]乘願持世，亦爲天地間完一事兩事而已。宫移而公歸，逆糾而公死。先之未死，天以後一事屬公也。糾逆之疏出，而逆狀曉然于天下，姦魄斬矣。三年之内，次第誅夷，雜沓擁戴[7]；而終于開我聖明，乾坤不毁者，公之功也。三朝之[8]業，公隻手扶之，而公可以死矣。惟今皇上受命，同于唐堯，而首行舜殛四凶之事。知我公爲第一忠也，表章獨先，恩卹獨渥，以教忠儀直于千百萬世，而公可以死矣。

四朝知遇之盛，我知[9]公之報之未有已也。世道何以終泰而不否，人材何以有忠而無佞，我公之靈在帝左右，神之聽之，能無念哉！

集奏議三卷，書牘三卷，詩、文各一卷，冠以恩諭，附以鳴冤疏揭，凡十卷[10]，總若干萬言。[11]

【校】：

對照本為《楊忠烈公文集·原序·鄭序》。國家圖書館藏古籍，清道光十三年重刻本，世美堂藏板。

[1]摧折最先：《楊忠烈公文集·鄭序》作“早被摧折”。

[2]編摩：《楊忠烈公文集·鄭序》作“編摹”。

[3]而：《楊忠烈公文集·鄭序》作“以”。

[4]爲：《楊忠烈公文集·鄭序》作“言”。

[5]糾：《楊忠烈公文集·鄭序》作“發”。

[6]真人：《楊忠烈公文集·鄭序》作“大人”。

[7]次第誅夷：此处《楊忠烈公文集·鄭序》改爲“次第誅戮其黨”，可能有對鄭鄤原文理解不同。

[8]之：《楊忠烈公文集·鄭序》作“大”。

[9]知：《楊忠烈公文集·鄭序》无此字。

[10]此句《楊忠烈公文集·鄭序》爲“集奏議、詩、文、書、牘各一卷”。查《楊忠烈公文集》共十卷。卷一，卷二：奏疏。卷三：參、揭、家書。卷四、卷五：書簡。卷六：啟。卷七：雜文：序、記、傳、行狀、銘志、告祭文。卷八：行狀，誌銘。卷九：文。卷十：詩。

[11]《楊忠烈公文集·鄭序》篇末另起一行，有：

“崇禎六年五月十五日翰林院庶吉士毘陵鄭鄤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