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女人之八 黛玉：女人如花似梦 中国学社会卷妇女册评论篇

他说女人之八

黛玉：女人如花似梦

中国学社会卷妇女册评论篇

安  文

把美人比作花，古典文学作品常见。《诗经》有“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李白《长相思》有“美人如花隔云端”；白居易《长恨歌》有“芙蓉如面柳如眉” ……《红楼梦》则将这种文学传统发挥到了极致。《红楼梦》美人不少。作者根据她们不同的才貌和性格，用不同的花作为她们的代表。黛玉作为作者最钟爱的女子，生日二月十二日，是民间花朝节祭奠花神的日子。黛玉就是作者心中的花神，她携锄葬花，祭奠青春，祭奠美好的生命，所对应的花有芙蓉花、桃花和菊花。

第六十三回，黛玉抽到画着芙蓉的花签后，众人都说：“这个好极。除了她，别人不配作芙蓉。”花签写着欧阳修《明妃曲·再和王介甫》的“莫怨东风当自嗟”，让人想到《枉凝眉》的“一个枉自嗟呀”。这首诗还有“明妃去时泪，洒向枝上花”这样的诗句，让人想到《葬花吟》里的“独倚花锄泪暗洒，洒上空枝见血痕”。“莫怨东风当自嗟”前一句是“红颜胜人多薄命”，让人想到《明妃》的“红颜薄命古今同”。芙蓉分为木芙蓉和水芙蓉两种，黛玉对应的是哪种？第三回描写黛玉容貌，用了“娴静时如姣花照水”一句，可见黛玉对应的是开在水边的花。而且，第二十八回，黛玉在宝玉面前自称“草木人”。黛玉抽到的花签写着“风露清愁”，可见，黛玉对应的是木芙蓉。黛玉“秉稀世俊美”，正如《长恨歌》“芙蓉如面柳如眉”的美人一般，让人心动。

说到芙蓉花，有个人不得不提，那就是后蜀末代皇帝孟昶宠妃，被称作“花蕊夫人”的慧妃费氏。相传花蕊夫人非常喜爱芙蓉花，孟昶为让宠妃高兴，下令后蜀都城成都广植芙蓉花，成都便有了“芙蓉城”的美称。相传后蜀被大宋灭掉后，花蕊夫人思念孟昶，便日夜在他的画像前祭奠他。宋太祖赵匡胤得知后，便威胁花蕊夫人让她交出画像，花蕊夫人誓死不从，赵匡胤便杀死了她。这个传说或许并不真实，但却非常动人。花蕊夫人对爱情的忠贞感人肺腑。

而《红楼梦》的黛玉也对爱情十分忠贞。她为“还泪”来到人间，和知己宝玉倾心相爱。宝玉挨打，她哭得眼睛肿得像个桃子；宝玉冒着夜雨来看黛玉，黛玉担心宝玉淋雨，便把自己的玻璃绣球灯拿给他；宝玉被紫鹃一句谎话吓得半死不活，差点疯掉，黛玉便对紫鹃说：“你不用捶，你竟拿绳子来勒死我是正经！”；宝玉担心贾政问自己的功课，黛玉就模仿贾宝玉的笔迹，用钟王蝇头小楷，临了一卷字，让紫鹃送给宝玉。这些情节告诉我们，黛玉对宝玉的感情是深挚而纯粹的。爱情是黛玉的生命，是黛玉活在世上最重要的意义。这一点，和挚爱孟昶的花蕊夫人如出一辙。

可是，在那个不允许自由恋爱的时代里，痴情的黛玉要面临的压力是很大的。在那个讲究“男女授受不亲”的年代里，林黛玉也难以从宝玉那里得到明确表白。“金玉良姻”也让黛玉焦虑。为此，黛玉流了不知多少泪水。体弱多病，父母双亡，背井离乡，寄人篱下的不幸遭遇，同样让黛玉内心充满抑郁之情。泪水，几乎伴随了黛玉的一生。宝玉唱的《红豆曲》的“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正是林黛玉命运的写照。“风露清愁”四字非常契合黛玉多愁善感的形象。总而言之，芙蓉花既可体现黛玉清丽脱俗的美貌，也可以体现黛玉对爱情的执着，还可以体现黛玉楚楚可怜的形象。所以，“这个好极。除了她，别人不配作芙蓉”，这句话的确没错。黛玉就是作者心中最美的芙蓉花。

除了芙蓉花，桃花也和黛玉息息相关。第二十三回，黛玉和宝玉一起埋葬的是桃花，《葬花吟》有“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有谁？”这样的诗句；第三十四回，黛玉在宝玉派晴雯送的两张半新不旧的手帕上写下《提帕三绝》之后，“只见腮上通红，只羡压倒桃花”；第七十回，黛玉写下催人泪下的《桃花行》，其中的“若将人泪比桃花，泪自长流花自媚”一句想落天外。从《诗经》里的“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到崔护《题都城南庄》“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到白居易《晚桃花》“春深欲落谁怜惜，白侍郎来折一枝”，到孔尚任的《桃花扇》，桃花始终和爱情、离别相关。而《红楼梦》的桃花，是青春的象征，是女性的象征，是爱情的象征，也是黛玉点点血泪的象征。

最能体现黛玉精神气质的是菊花。“林潇湘魁夺菊花诗”是黛玉生命当中的高光时刻。《咏菊》的“一从陶令平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以高昂语气，干脆口吻赞美陶渊明的高风亮节；《问菊》的“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是黛玉的夫子自道，是她遗世独立性格的体现；《菊梦》的“登仙非慕庄生蝶，忆旧还寻陶令盟”，巧用典故，营造出如梦如幻，超然出尘的艺术境界。菊花是“花之隐逸者也”。黛玉是《红楼梦》的“世外仙姝寂寞林”，菊花所代表的名士之气和黛玉清高狷介的性格相得益彰。

秦观《浣溪沙·漠漠轻寒上小楼》写到：“自在飞花轻似梦。”《女人花》这首歌有句歌词：“女人如花花似梦。”《红楼梦》里，黛玉葬花、咏花，本人也如花一般美丽而娇柔，代表人们对天下女人的祝福：愿她们生命如花般绽放，生活纯真美好，如诗如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