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袁康《越绝书·吴地传》有载:“毗陵县南城,故古淹君地也。东南大冢,淹君子女冢也,去县十八里,吴所葬。”
寥寥数笔,便勾勒出淹城最初的轮廓——古淹君故地,三城三河环绕,一抔黄土,藏着千年之前的公主冢与淹君殿。


在淹城尚未辟为公园的年月,它还是一方远在城外七八里的荒野。
要去一趟,总要几经辗转:乘一段公交,再沿着阡陌田埂缓步而行,长路漫漫,方能抵达这片被时光轻慢的土地。
那时的遗址,少有人烟,更无亭台楼阁,唯有草木肆意生长,郁郁苍苍。行人往来的足迹,在青草间踩出蜿蜒小径,土坡起伏,荒烟漫草,却藏着最原始的野趣。
最开阔处,便是淹君殿遗址,一片平展草地,是天地赠予的天然嬉游之地。

遗址旁有一汪清浅水塘,被一条土路轻轻一分为二。
每至春末夏初,一侧水面便挤满密密麻麻的蝌蚪,黑压压一片,如无数灵动的逗号,聚成流动的墨色。俯身轻捧,便是一掬鲜活生机。
而另一侧水域,却始终清寂无声,不见水黾轻掠,不见小鱼穿梭,更无半尾蝌蚪。
我曾一次次将热闹引渡向寂静,可来年再至,依旧是一边熙攘,一边安然,仿佛天地自有章法,不改半分。

路途虽远,却是我心头最欢喜的小假期。
田畴丰收时满目灿金,风里都是稻香;暮春时节,野草莓在繁叶间点染点点绯红,藏着不期而遇的温柔。

后来,我重访今日的淹城遗址公园。
它早已不再是偏僻荒野,而是融入常州城心,被市井烟火、商圈楼宇轻轻环抱。
三城三河之间,步道宽阔舒展,河畔栈道与葱茏草木相映成画。曾经光秃的湖岸,如今绿树成荫,水生植物悄然绽放;淹君殿依旧是一片碧草如茵,打理得雅致整洁;公主冢郁郁葱葱,宛若青黛小山,头墩、肚墩、脚墩,成了孩童露营嬉戏的天然伞盖,笑语盈盈。
夜幕降临,春秋乐园灯火次第亮起,楼台剪影在光影中威严而神秘,游人往来,共赴一场春秋旧梦。

如今再提淹城,早已不是荒坡野冢,而是人人皆知的十里繁华地,一梦越千年。
昨日去县十八里,今夕淹君繁华地。
这方独一无二的千年遗址,正以崭新的姿态,续写着龙城常州,藏于岁月深处的厚重与风华。(图文本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