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连日阴雨,锁眉急走间,忽略了许多东西。
早上天色灰蒙蒙的,但好歹雨是停了,只在檐前屋下,留了许多湿处。关门瞬间,我愣了一下——是那丛喷雪花。
花盆太大了,它的枝条胡乱萌发着。整个冬天,我把它放在香樟树荫蔽的露台上,连暖棚都不曾让它进去。冬尽春来,拆暖棚的那天,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把它搬进了春阳里。枯枝悄悄地萌发,先是一点,然后一芽,然后一叶、一蓬……上周暖阳倾覆大地的时候,每一片叶芽都闪着光、含着笑,像油涂抹生命的颜色,我给它浇水,渴盼它长大的眼神,它想必是看到了。这些天雨打风吹的,我日日从它身边经过,却没有再留意过它。关门的这一瞬,它使劲摇曳着一小蓬雪白,让我又看到了它。
雪白的、小小的,薄薄的,许多片花瓣轻轻地展开,像一个小小的幻梦,又像细碎的白玉撒在了枝头。雨珠还挂在花瓣上,亮晶晶的,欲坠不坠。它们就那样星星点点地浮在绿丛间,素净得叫人心头一软。我站在那里,手还搭在门上,竟有些怔住了。
它们是什么时候开的呢?是在前夜那场急雨里,还是昨日那阵冷风里?我浑然不知。然而它们就在我的无视中,悄悄地、努力地,一朵一朵地撑开了自己。没人看,也没人知,雨水打在它们小小的身上,它们只是抖一抖,继续开。那枝干微微地颤着,是冷,还是用力太久?我忽然觉得,自己辜负了什么。
可它们仿佛并不怪我。就在我望向它们的这一刻,那些小花儿,仿佛含着泪,又仿佛带着笑,竟齐齐地轻轻颤了起来。是风,还是它们真的在回应我的目光?我不知道。但我分明觉得,它们知道我在看它了。它们等这一刻,也许等了很久。那轻颤的腰身,像一个孩子终于等到了大人的注意,又想矜持,又忍不住欢喜。
我松开握着门把的手,走了过去,弯下腰来。这么近地看,才看清那些花萼上点点翠绿,撑着这片粉白,雨水在上头打着秋千,我想伸手去摸,又怕碰坏了它们。我痴痴地望着它们,这朵是好看的,那朵也好看……慢慢地,那些锁在眉间的急事,此刻竟想不起来了。
就这样静静地对望着,我看它们,它们也看我。静默中,所有所谓的“急事”都缓了下来。原来,释怀可以这样简单——几朵小花,在你无视它们的时候,它们已经准备好了,只等着我看它们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