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古人曾尧臣
读郑鄤《曾堯臣制義序》,感到其人有才情但机遇不佳,且屡为他人作嫁衣裳,深深为之惋惜,便欲寻找一点关于他的蛛丝马迹。后来在郑鄤的诗集中发现有首诗,题名为《詶曾堯臣》,序和诗可以对照印证,增加了一点想象的空间。
郑鄤的序和诗如下:
曾堯臣制義序
世人才情,富有總墮落,《南華》一語窠臼,曰:飲酒食肉,以終其身而已。錢若水,急流勇退中人,爲希夷所鑒,其風槩當亦可想。麻衣道者毅然不許,爲無仙骨也。唐人有言:“自是君身有仙骨,世人那得知其故。”夫有仙骨,而世莫知;而後酒肉之徒,乃橫哆于天下矣。
曾堯臣之文,文之有仙骨者也。不爲軋茁聱牙之句,一入其手,無論大語小語、今語古語、顯語僻語,無不有新露晨流、絲桐初引之趣,人間煙火到此倐絕,一讀一呌令人心骨俱冷。世爭傳之而不可學,學之者亦不能至焉。何者?本領之不深,而義類之不典也。
龍灣小草,爲他人作嫁衣裳者屢矣,而堯臣猶蹇一遇。昔長源有仙骨而緣未至,文之遇合豈非緣乎?或者謂堯臣當卑之譯世,語殊大謬。食氷桃雪藕人,那復可論腥羶事,黃金臺上呼吸,帝座寧無一席地以置此也。
詶曾堯臣
邂逅意已入,風流懶亦深。極真迎世忌,能淡了文心。
匣底雙龍劍,牀頭一素琴。南遊如有意,寂寞問清音。
想要直接找到曾尧臣的资料是很难的。后来发现有一本书叫《贺贻孙考》,是今人罗天祥编著。罗天祥和明代人贺贻孙同为江西永新人,而曾尧臣也是永新人,所以在这本书里就有了贺贻孙写曾尧臣的两篇文章。有了这个发现以后十分欣喜,但是看过这两篇文章以后心情却变得沉重复杂起来。
一篇文章是《贺曾尧臣焚弃举业书》,说明曾尧臣最终没有沿着科举考试的道路走下去,而是把举业的书全部焚毁,“入山读古书、为古文”了。这是因为曾尧臣善病,为养生而不得已做出的决定。贺贻孙说:“夫天下文字能戗生者,独举业耳。”他向曾尧臣此举表示祝贺。而他自己呢?却是“孽缘难除,举业一途,未能割爱。”他安慰曾尧臣:“富贵有时而尽,未若文章之无穷也。”看过这篇文章,感觉曾尧臣为保全生命出发,放弃举业,摆脱功名利禄之心,倒也不失为明智之举。
另一篇文章叫《同社为亡友曾尧臣忉(读dāo,忧伤之意)悔功德疏》,可见,曾尧臣终究还是早逝了的。用句套话来说,天妒英才。
明代中期以后有文学结社之风气,天启年间江西布政使合十三郡能文之士为“豫章社”,南昌万士华被推为首领。永新的贺贻孙和曾尧臣都是豫章社成员,但是曾尧臣的声望远不及贺贻孙。
郑鄤在天启七年到西江访道时结识了一些豫章社成员,他与万时华、万起先、万风后、陈士业、陈士言、舒杞孙、胡悦之等人曾在滕王阁聚会,饮酒唱和。可能郑鄤在那时认识了曾尧臣,既为他写制义序,也写有诗作。但是郑鄤没有写到贺贻孙,可能两人未见过面。
曾尧臣的命运引发我的联想,文震孟十进考场,方才蟾宫折桂成为状元郎,归有光九次参加会试不过成为三甲进士。科举考试总体公平,但是偶然因素也不少。曾尧臣虽然制义有了一定基础,终究火候未到,机遇未至,如若假以时日,或能成举人,中进士,无奈其疾病缠身,即使放弃举业,也未能得尽天年。古人云:身体是载知识之车,寓道德之所。诚哉斯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