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鄤集】点校选载:巻六·送张慎吾年伯七十寿序
按:明崇祯五年壬申(1632)郑鄤应邀到扬州知府官邸参加了一场盛宴,他的同年进士张䱋化(字襄海,以下称张子)为其父祝贺七十大寿,他的母亲恰巧也是同日寿诞,比其父小两岁。郑鄤根据他所见到的宴会场景,以及他和张子的交谈,写成祝寿序,书写在绢帛上送给年伯张慎吾夫妇以作贺礼。郑鄤的序文写得真挚、热诚,他以张子向其父母三次敬酒、三次对话贯穿全文,表彰了张子在三件大事上的作为所表现的勇气和智慧,赞扬其为“天下士”(以天下为己任的士大夫),张子则把自己所取得的成就归之于父母的教导,祝寿和表彰张子巧妙地融合在一起,构思和文笔之妙令人赞叹。郑鄤的这篇书法作品现今收藏于辽宁省博物馆,该馆在网站展出了郑鄤这篇作品的部分内容(留了一手,没有全部展示)。能够看到这个摄影我已经十分满足,这是追寻近十年才有的结果。在书法的末尾,郑鄤落款的书写地址是“金山留玉阁”。
送張愼吾年伯七十偕劉太夫人年伯母同日夀序
臨汾襄海張子,天下士也,于予二年以長。壬戌榜下,目成一堂之中,各問訊兩家尊人眠食健好相慰藉,今垂十二年矣。予老于憂患,不逮一日之養,跼天蹐地,鮮民之生。而張子颺厯中外,所至修菽水懽。今出守廣陵,歲在壬申十有二月十有九日,爲愼吾太翁七十覽揆初度,太夫人少翁二歲,而設帨之辰適同。邦父老子弟連袂而歌樂胥,諸子拜堂下者皆陳詞鞾鞾。鄤不佞,于翁母誼猶子也。予見人之高堂有親、膝下有子者,若登瓊臺望眞氣焉,所踴躍讚嘆,願我翁母九如三祝,以莫不增。然竊以爲諸子之陳詞,不若我張子三爵之夀也。
翁母性恬漠少嗜好,居常止酒,是日張子始跪進爵。曰:“大人猶記十年前寶雞此日乎?願舉一觴。”蓋張子筮令寶雞,山㓂淵藪,癸亥嘉平方翁母夀日,羽書稱㓂至,張子檄卒前捕。翁曰:“兒亟自行,無以我顧。”張子受命,不介馬而馳前,遇賊大呼,薄其陣。賊披靡,諸卒鳴鉦從之,刃七人、俘三人以歸,則漏下二鼓矣,太翁母方向屏以待。時吾友贊皇陳子以使事經其地,幾罹不測,目擊張子殺賊,以爲神。撫按上其狀,稱奇功第一。故張子言之,以今日之安,猶念寶雞之危也。太翁母色喜,舉觴曰:“爲兒盡此。維今廣陵亦雈苻藪也,水溢民飢,淮海多故,其益毖諸。”
于是張子又進爵,前曰:“大人猶憶丁卯之改南乎?願更舉一觴。”蓋張子政成當考選,時璫燄方熾,蟒而衣者乾兒也,豸而繡者義孫也,長安一步地,非懷寶乞哀不可得立。或以告張子,張子遽欲拂袖解組。太翁母曰:“直以行其意,巽以遲其變,其南曹乎?”報至,無不爲張子惋愕,而張子則與太翁母熙恬甚得。故張子言之,以爲一日之競不若終身之恬也。太翁母復欣然曰:“更爲兒盡此。夫守身固所以養志也,行藏之道,無輕爲知己所動,而重爲不知己者所籠,其終識之。”
于是張子洗醆更酌而前曰:“兒惟兩尊人教以有今日,敢忘諸乎?願更舉爵引之無疆。”太翁母則逌然盡觴,而更命張子一觴。曰:“兒亦盡此。吾語若,子向之乞南曹者,爲璫也。璫既芟,咸以曹郎爲屈,吾子爲吾二人養,不以易也。且折邊郎之俸,以從出麾,無恡色焉。已而流賊果發,鄉閭被焚,吾家灰燼之餘猶得保聚,乃知吾子之見逈出尋常,而天亦似陰有以騭之。我兩老人固無他長,吾少業儒未就,生平惟對天無欺也,對人無負也,自對無忝也,終身所矢無僞也,而天乃令我兩人夀。吾子不懼死乃以生,不避危乃以安,不營進乃自不可退。吾語若,所可信者天也,所不敢忘者君也。持此心也,百億斯年將如一日焉。”
然則張子之三爵,又不如太翁母自道之爲眞也。戔戔然,無涯大年之說,何足侈哉!鄤也不文,然素耻爲鞶帨之詞,特以所從張子竊聞于太翁母,緒論次第,書之以當無私之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