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去哪了 中国学社会卷人口册统计篇

人去哪了

中国学社会卷人口册统计篇

安  文

人口大国，人怎么少了？总人口数量减少，是从2022年开始的。2022年少了85万，2023年少200万，2024年少139万，2025年少339万。自2022年起连续四年负增长，累计减少超770万人。但相对14亿人的总量，700万只占0.5%，0.5%的下降，会不会让我们有体验？没有。我当了三十多年大学老师，一个班40-50个学生，一个学生不来，那是2%，没啥感觉，0.5%其实是一点感觉都没的。但现实中大家的感受不一样，好像这几年人一下子少了很多。感觉是城市里没人，农村更没人。那么人去哪了？比如，现在去广州、深圳，再也不那么挤了。北京、上海也一样。十年前去广州，到处都是人，坐公交挤不上车；去深圳根本不能开车，开车出不来。最明显的是吃饭。原来去广州、深圳随便选个馆子，吃饭都要等。所以，我最不喜欢去广州、深圳。这十年，珠海人口增加了150万，但原来最繁华的拱北和老香洲再也见不到那么多人，减少的数量可以说比减半还多。再把视角放到农村，乡镇以下，人口减少的数量更是惊人，东北更突出。这几年，也去过广东一些农村，同样看不见人。不光最底层屯子，人肉眼可见地减少了，乡镇所在地的人口也明显减少。最显眼的是，多数商店进去，里面一个人没有，卖货的人也没有，你要叫。这两天抖音有个段子，餐馆拍的，拍一下室内没人，室外有一个人，那是自己店里的。虽然这个段子反映消费不旺，但也反映了到处没有人。

人到底去哪了？广州、深圳这样的人口聚集城市说，农民工返乡了；而农村人说年轻人都进城了。可是，城里和屯里都有切身的强烈体验感——没人。这个问题困扰了很多人很长时间，一直没明确的答案，就是感观比实际数字减少得要多得多。从而产生了这样一个说法，实际人口减少的数量比数据多。这就涉及到了统计数据，对这方面的质疑一直存在。但一方面没造假必要，造也没什么利益，不像GDP。另一方面是感受上的差距实在太大。

关注这个问题时，我们只关注了两个点。一个是城市，特别是城市的中心城区；另外一个是农村，最基层的村屯。但忽略了另一面，就是扩大了的城市郊区。比如北京五环内的人口明显感觉减少了，但通州、燕郊的人口并没减少。哈尔滨南岗、道里、道外中心城区的人口减少了，但江北松北新区的人口并没有减少，而是增多了。沈阳老城区的人口在减少，而浑南、沈北新区的人口在增加。沈阳的发展和哈尔滨一样，哈尔滨把市政府迁到松北区，沈阳把市政府迁到了浑南区，就是为了拉动房价。大连中心城市的人口在减少，但甘井子区的人口在增加。珠海主城区香洲区的人口减少了，但斗门区、金湾区的人口增加了。斗门区老城区的人口也减少了，但周边的人口增加了。珠海一直有把市政府迁到郊区湖心路口的想法，但阻力太大，最后靠拍出几块地王，一下子拉高了郊区房价。不过，还有一个感受，那就是，这些郊区的人口多了，但也没觉得那么拥挤，因为面积摊大了。这个结果是城市摊大饼式的发展造成的。原来的城市是个大馒头，乡村是个小馒头；现在城市发展成了一张大饼，把人口密度摊薄了。

造成这个错觉得拜房地产发展所赐，城中心地皮贵，空间小，拆迁成本高，所以向城市周边发展。等于是把原来的水稻田、河滩、盐碱地都建上了新式花园小区，人们高高兴兴去居住了。城市面积越摊越大，人口密度越来越稀。农民进城，多数也都在这样的地方购了房。这就让人感觉到城里没人，农村也没人。

这样，城市郊区成了这些年城市发展的热点。一是郊区的地能卖更多的钱，建出来的小区又更现代，成为房地产市场的卖点。二是可以加大交通设施建设投入，增加GDP。修路、修桥、加大公共交通运营，花钱更多的是修地铁。珠海通往西区的珠海大道这十年年年修，由四车道改成六车道、八车道、十二车道。修完了绿化，绿化完了再扒，再扩，年年热火朝天。这十年，多建了两座桥，扩建了一座桥，都是跨海大桥，还挖了一个海底隧道。珠海GDP从珠三角九市的倒数第二跃居第四。这就是把人口摊稀的好处。三是促进汽车消费。珠海好多人去坦洲购房、西区购房，给买车找了理由。一是路途远需代步工具；二是房价便宜，能省出钱购车。你看多好，大家从吃馒头变成了吃大饼，怎么说大饼比馒头还多点油水。民众吃的油水，是以有限的资本抢到了房地产的入市权，住着花园洋房，开着汽车，躺着享受房价上涨的快感。地方政府就不用说了，把荒地变成了黄金，基础建设的成绩飕飕往上涨，GDP数字后面加了好多个0，税收也上去了。

可现在呢？郊区房价掉得比城中心快得多，跑步退回到了新世纪。同时，形成了巨额的地方债。说起来都是眼泪。郊区到处是公园，公园里就是没人。公园有了，还免费，但逛公园的心情没了。这就是把馒头变成大饼的结果。这样带来的另一大结果，就是严重打击了传统商业，各小区菜鸟驿站人都很多。传统商业需要人口密集度，人越多人越有消费欲望。大商场人满为患，大家消费就失去了理性。消费本身是不理性的，饭店吃饭排队，大家就跟着排。一旦失去了人口密度，大商场就你一个人，空空荡荡，你都害怕；饭店一个人都没有，你一定认为不好吃。人被摊稀了，就没法形成消费效应，大家的生意越来越不好做，服务和商品的质量也就下来了。同时消费也就不旺了。原来住城中村里，比如深圳的城中村，早上可以在500米内吃到全国各地的早餐，便宜、方便。现在你住到松山湖去了，有可能早餐只有一两种了。

今天没想和大家聊人口或经济，主要想说，有时候现实感受并不准确。感觉人没了好多，其实是人被分散到了水稻田里、荒地上、江边、山脚下，就是原来没人去的地方，也就是从原来的山头跑到了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