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2023年的春天,我六十三岁,刚刚从忙碌的工作岗位上退下来。三月的风还带着些许凉意,我却迫不及待地开始了新的旅程。
记得那天是周五,我特意从新北区打车到市中心,去找常州老年大学。在网上,我早已将报名信息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却始终没有找到心仪课程的名额。抱着“去试试看”的心情,我踏进了常州老年大学的校门。不曾想,这一踏,便踏进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校园不大,却别有洞天。一号楼的二楼,书画系的高主任接待了我。她亲切地问我:
“想学什么呀?”
我踌躇着,心里装满了钢笔画、水彩画,还有油画,毕竟我有素描的基础,平日里也爱涂几笔钢笔画。为了慎重起见,高主任建议我先试听,可那天,钢笔画课要到下周四才有,周五上午只有国画班在上课。高主任建议我先去试听一下国画课,再做决定。
我推开国画班的门,只一眼,便再也挪不开目光。那是周少刚老师正在教授紫藤花的画法。宣纸上,藤蔓蜿蜒,紫花如瀑,墨色浓淡相宜,层次分明。我站在周少刚老师身旁,看着周老师手中的毛笔在宣纸上起舞,仿佛那不是画笔,而是一支能唤醒万物生机的魔杖。一串串紫藤花在他笔下徐徐绽放,花瓣薄如蝉翼,却又饱满欲滴。那一刻,我忘记了钢笔画,忘记了水彩画,忘记了油画,我只想学国画。
高主任告诉我,周少刚老师教的是高级班,需要有国画基础。
可我什么国画基础都没有。
“那就报初级班吧,”
她说,
“徐思齐老师教得也很好。”
我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心里却暗暗下定了决心:总有一天,我要走进周老师的课堂。
其实,这次出门前,妻子是反对的。她拉着我的手说:
“你辛苦了一辈子,好不容易退休了,就在家好好歇歇吧。学画画多费神啊,别把自己搞得太累了。”
我知道她是心疼我。几十年的风风雨雨,她最清楚我的疲惫。可我心底那个埋藏了大半辈子的绘画梦,在退休的那一刻,终于破土而出。我安慰她说:
“我就去试试,不累的。”
她叹了口气,没再阻拦,只是叮嘱我路上注意安全。
2023年3月15日,周二上午,我来到徐思齐老师的国画班。那天,他正在教老年学员画麻雀。寥寥数笔,一只活灵活现的麻雀便跃然纸上。徐老师的笔墨细腻而精准,麻雀的羽毛、神态、姿态,无不传神。我再次被震撼了,原来,国画的世界如此博大精深。
就这样,我与国画结下了不解之缘。三年来,我从徐思齐老师的初级班起步,学习写意花鸟;后来又跟随王振勤老师学习钢笔淡彩画,随赵丹老师学习写意山水,随梁逢源老师学习写意国画,最后终于如愿以偿,走进了周少刚老师的写意花鸟画高级班。从入门到中级,一步一个脚印,我的画笔越来越从容,我的心境也越来越澄明。
更让我欣喜的是,这三年里,我有三幅国画作品先后入选了学校举办的画展。当妻子看到我的画作挂在展厅里时,她久久地站在那里,眼睛里闪着光。回家的路上,她挽着我的胳膊,轻声说:
“原来你是真喜欢,真好。”
那一刻,我知道,她终于完全接受我学习国画了。
在学校的学习生活中,我还得到了书画系梁逢源主任和总辅导员陆益老师的悉心指导与热情帮助。他们鼓励我走出课堂,积极参与学校组织的各项活动和志愿者服务。从协助系里布置书画展览,到参与校园文化活动的组织协调,我在服务他人的过程中收获了别样的充实与快乐。让我倍感荣幸的是,我的付出得到了学校的认可,除了当选书画系学联会委员,还先后荣获“优秀志愿者”和“优秀学生干部”称号。这些荣誉不仅是对我努力的肯定,更让我深刻体会到:退休不是人生的终点,而是另一种精彩生活的起点。
如今回想那天的初遇常老大,我不禁思索:什么是缘分?缘分或许就是,当你准备好出发时,命运恰好在路口为你点亮了一盏灯。六十三岁,人生的秋天,却遇见了国画的春天。紫藤花的藤蔓需要岁月的缠绕才能开出繁花,人生的画卷也需要时光的晕染才能呈现深意。有些相遇看似偶然,实则必然,因为心底那份对美的渴望,早已将我们牵引到彼此面前。
常州老年大学,谢谢你让我明白:梦想从不嫌晚,人生永远有另一个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