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鄤的第二篇八股文是如何被我找到的
郑鄤是晚明的八股文选家和名家,但是他存世的制义文章,众所周知的仅仅只有唯一的一篇。这篇文章题名《齐桓晋文之事一章》,因为被方苞收录进入《启祯四书文》,这才得以传世。现代学者龚笃清在《明代八股文史》书中,对它所以成为名文的理由进行了论述。
我在清代乾隆时人彭绍升的《二林居制义序》中看到,他在病后检阅明代先辈四书文,读到郑鄤的自订稿,“孰复之不厌,为题诗曰:寂寞空山奏九韶,微风脱叶木萧萧。三閭哀怨龙门愤,总向维摩末处消。”所以我产生一个想法,既然彭绍升能够读到郑鄤的制义自选稿,或许郑鄤或许还有零星的八股文章存世,找到“第二篇”成了我心心念念的欲望。
机会终于出现了,虽然当时还不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但毫无疑问是机会的起点。
北京师范大学的谭笑博士告诉我,国家图书馆有《峚阳全集》的手抄本。我心存疑问:既然郑国栋刻印了《峚阳全集》,还有谁再来重新手抄一遍?后来终于搞清楚了,郑国栋从钱名山哪儿借抄全本的《峚阳草堂集》,刻印《峚阳全集》,然后送到了当时的北平图书馆以及其他图书馆,以存档和传播。而他刻印前的手抄全本,同时送到了北平图书馆。在研究这件事的过程中,我有了新的发现,国图还有郑国栋的其他抄本(国图注明[清]抄本),是他年青时所抄录《峚阳草堂文集》和《诗集》的残本,并且写有序和跋,时间还在清光绪年间——民国还没有到来。真是一个绝妙的发现,使得我有机会了解郑国栋在年青时是如何研究郑鄤的。
光绪三十一年(1906)夏五月,郑国栋在其手抄《峚阳草堂文集》残篇的序言中写道:“吾乡父老每谈我先祖峚阳公之冤以及因果事,余垂髫时闻之。稔入塾,得《明文才调集》,读公之制义,知为明季伟人。”读到这里,我眼前一亮:《明文才调集》中有郑鄤的八股文。希望出现了,关键是要找到《明文才调集》。
几经周折,终于在上海图书馆找到了它的身影。先通过文献传递要了目录的全部,查看目录,果然发现了【不有祝陀之佞全章 郑鄤】。啊,我终于要找到郑鄤的又一篇八股文章了!接下来,立即向上图要了《不有祝陀之佞全章》的全文。它的完整标题是“不有祝陀之佞,而有宋朝之美,难于免乎今之世矣”,该句出自《论语·雍也》篇。读过几遍以后,我用签字笔认认真真地手抄一遍。
值得十分注意编纂者对此文的评语:
山水清音,任它簫鼓喧闐中,自有碧雲天外飛鳥不到光景。末二句忽又一轉,如讀楚辭至九章後。乃得悲世俗之迫阨,願輕舉二遠遊二語也。峚陽先生竟罹於厄,或亦詞鋒之太峻乎?
有必要介绍一下《明文才调集》的编者和编纂背景。编者名许振祎,江西奉新人,曾任曾国藩幕僚十六年,深得其赏识与信任,在抚州时曾与曾国藩讨论古文与八股之写作。许振祎后任陕甘学政、东河河道总督等职。《才调集》共选明清八股文六百首,其中明文二百首,清文四百首,刻于东河行署,时间为光绪十七年(1891)。
最后需要说的是:我收到上海图书馆寄来《不有祝陀之佞 全章》文复印件的时间是2023年3月18日,距谭笑博士告诉我信息的2021年10月20日,时间过去了一年半。这件事的意义在于:《不有祝陀之佞 全章》的发现并公布,打破了长期以来的固有认知——郑鄤只有一篇八股文存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