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鄤集】点校选载:诗集卷五(选13首,其中弔太白有4首)
按:《峚阳草堂诗集》卷五共诗44首,是郑鄤于天启七年在庐山结夏时作。该年年初郑鄤与文震孟、陈仁锡三人同被削籍。为躲避阉党的进一步迫害,郑鄤外出避祸游历,西入庐山。他在庐山观山水胜景,寻访佛道异人,遇遗迹则凭吊古人,刚经历过一场政治风波的生死险境,其心境已超然世外。
陈眉公评论郑鄤这个时期所作诗曰:“士大夫非學道,不能當患難;非患難,不能驅而入於名山大川之中;非名山大川,不能鼓蕩筆墨洗發性靈,拈出一種清玄澹潔之語;移換世人之新手新眼,而後始無憾。其峚陽子乎!”尤为奇特的是,郑鄤给庐山的三棵松树分别起名大、中、小隐翁,和它们结为“遁世之友”,赠之以诗。
陈仁锡在天启七年初,在文、陈、郑三人中受祸最深,以他自己在患难中的处境和郑鄤比较:“假使太乙峰观云,瀑布泉坐石,其何涉世之波?忧患与君同,处忧患与君异,君知天者耶?”
本篇所选内容分别为郑鄤看云、观泉、访咏真洞天、与三隐翁交友等身处自然景象之中的几首,以及表述个人心态的闲立与读经,怀古的诗则与王羲之、苏东坡、李白有关。对郑鄤这些诗作仔细品读,才能体味出陈眉公为何说郑鄤这时期的诗作“远者高清,近者孤冷”,而不同于一般的游览观景之诗。
太乙峯看雲
頃刻浮雲換,青山常自間。峯頭坐長嘯,浮世蹔開顏。
瓢笠留空跡,雲山共結關。跏趺忘日暮,飛鳥一聲還。
捫石坐瀑布泉
千丈磨崖激浪浮,雷音如冩萬松秋。到來轉覺根塵靜,坐斷聞思悟入流。
讀《維摩經》
空無所有意如何,芥子須彌納幾多。一夜燈前雷雨過,萬山深處讀維摩。
閒立
無事久閒立,蒼茫窮翠微。峯頭雙瀑落,湖面一雲飛。
息定通香氣,心空待月暉。夜深蘿徑響,絕壁老僧歸。
遇樵陽子
蒼蒼渺窮跡,忽遇萬峯頭。清影招雲坐,寒光帶日留。
靈飛三五步,景曜百千秋。跪受還丹訣,雙輪一瞬收。
訪詠真洞
聞有真人到此中,丹留鼎在鶴乘空。天光散處無踪影,夢躡雲岑坐曉風。
贈三隱翁 有序
三隱翁者,九奇峰三古松也。大者可五尺許,次三尺,次可二尺,根蟠圍徑皆可尺餘,虬枝鬰結若龍鬚四張。匡山樵徑,莽互斤斧之聲四聞,老樹鮮有存者,獨三松以屈曲深藏崖壑間得免。因為之字,曰“大隱翁”“中隱翁”“小隱翁”,而贈以詩。摩娑移日,吾將與之結遯世之友焉。
十八高賢後,欣逢三隱翁。石留生氣在,天使不材終。
顧盼自相友,威儀各不同。摩娑成四隱,一笑虎溪東。
白鶴觀 東坡常獨遊觀中,人皆闔門晝寢,獨聞棋聲于古松流水之間,今頹圮,獨荒址存
坡老千年後,人聲尚寂然。獨遊不可再,落子竟無傳。
白鶴閒雲影,青松斜日圓。深深懷閉戶,高卧即神仙。
歸宗寺
右軍捨宅處,一縷願香清。多少風流業,收歸佛地平。
鵞池還道士,醉石望淵明。夜夜金輪頂,寒燈與梵聲。
青山弔太白四首
休題今古思茫然,寂寞江臯李謫仙。醉後月明無覓處,青山一片白雲邊。
其二
欲賦名花韻轉深,夢回春雨綠蘿陰。江聲吞吐夜愁絕,彷彿清平寫醉吟。
其三
從來才子常貪謫,豈是君王偶中饞。夜半紫鯨騎月去,愁心終是托彭咸。
其四
老樹如分綵筆光,殘碑風雨暗蒼蒼。不辭潦倒江樓暮,只當千秋在夜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