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女人之十五 水浒女人——林冲娘子扈三娘 中国学社会卷妇女册评论篇

他说女人之十五

水浒女人——林冲娘子扈三娘

中国学社会卷妇女册评论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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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妇道的女子，结局更令人憋闷。林冲娘子张氏，贞洁刚烈，堪称典范。高衙内步步紧逼，她宁死不从。为不拖累丈夫，也为了保全自身清白，最终选择了自尽。她是个相对完美的受害者，符合小说对“贞烈”的礼赞。可这礼赞，对她而言，有何意义？她的生命，成了诠释高俅父子之恶、衬托林冲之悲的注脚，连一丝多余的情感涟漪都不曾留下。

还有扈三娘，她的经历，则是另一种比死更惨的悲剧。她是全书里为数不多能骑马打仗、有本领的女子，英姿飒爽，堪称女中豪杰。可她的命运，却更为不由自主。宋江三打祝家庄，毁了她的家园。李逵抡起板斧，不分青红皂白，将她阖家老小“杀得一个也没了”。血海深仇尚未得报，她却被宋江做主，像一件战利品一样，赏给了手下矮小、好色、本事平平的王英为妻。这门亲事，于她是何等的屈辱与荒诞？杀全家之仇人是“哥哥”，被迫下嫁的是个粗鄙之徒。书里写她后来“见宋江义气深重”，竟也“推却不得”，似乎安心做了梁山一员女将。但这平静之下，会有何等的绝望与自我湮灭？她一身武艺，终究没能护住家人，也没能主宰自己的姻缘。她的归顺，更像是一种在绝对暴力与强权下的精神阉割。

那身铠甲与武艺，非但不是挣脱的倚仗，反而成了将她更牢固地钉在梁山秩序里的装饰。真正的扈三娘，在她的红盖头被王英揭开的一刻，大抵已死。

玉兰的际遇，则充满了被利用的无辜与凄凉。

张都监假意抬举武松，将玉兰许配给他，中秋夜宴让她唱曲、劝酒。玉兰那时心里未必没有漾开过一丝温柔涟漪。谁知这全是陷阱。武松飞云浦死里逃生，血溅鸳鸯楼时，看见玉兰，“握着朴刀，向玉兰心窝里搠着”。她只是一个卑微的养娘，但在武松那被怒火与仇恨烧红的眼睛里，她与张都监、蒋门神并无区别，都是这阴谋的一部分，都该杀。她的悲剧，在于她的渺小。渺小到在复仇者的清算中，不配有区别，不配有宽宥。

另外还有被宋江杀了的阎婆惜，被卢俊义杀了贾氏，被雷横拍死的白秀英，被张顺诛杀的李巧奴，被史进砍死的李瑞兰，燕顺杀了刘高妻子，程小姐被董平掳走生死不明。有名有姓的女人，书中貌似只有李师师和金翠莲，算是全身而退。当然，李师师是天子的人，一般人也不敢动她。而金翠莲遇上的则是真好汉——智深大师，这是她烧八辈子香，撞上了大运而已。

通篇看下来，水浒里的女子，无论贤愚贞淫，无论刚强柔弱，她们的命运都是好汉们标榜义气的道具或祭品。书里给她们预设的后路，“贞”的那头，是惨烈压迫至死，如林冲娘子；“淫”的这一头，是身败名裂、万刃加身，如潘金莲、贾氏、潘巧云。想另辟蹊径？如扈三娘那般有本事，终究也逃不脱被安排、被赏赐的命运。稍微有点人味、有点自我念想的路，就是金翠莲那样，远离“好汉”去给财主当外宅。

为何读这些段落，总会感到一种深沉的窒息？因为水浒的世界，终究是男人的江湖。男人是江湖里最激昂慷慨的脊梁与华彩。那些悄无声息绽放又凋零的女人，她们的恐惧与渴望，挣扎与沉沦，无声毁灭与无谓牺牲，在与“好汉们”或多或少的交集中，均冷成了一种荒寒的肌理。看懂这层肌理，或许才算真正触碰到了水浒的温度，它，对于女人来说，是种彻骨的冰凉。所以，奉劝所有良家妇女，若没李师师、金翠莲的本事，就千万别去招惹什么“好汉”。江湖这碗饭你吃不了，最后只能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