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热的盛夏,火辣辣的太阳照在身上让人难以承受。他们顶着酷热走过不知多少山头。当来到一座很高的山顶时,在几棵大树荫下坐下休息。
彩林指着山下说:“你看下面十几个山头连在一起,不熟悉地形的人走进来都摸不出来,就像八卦阵一样。要是早晨站在山顶往下看,层层雾气弥漫,像仙境一般。”
放眼望去,每个山头都有青绿的松树,坡底长满绿草,弯来弯去。连着的山头下面有个水库,水绿茵茵的,在阳光照射下金光闪闪。
从山上回到家,他们把药材倒在门口土场上,一样样分开。田友善拎着桶去屋后塘里打水,小花狗跟在后面摇头摆尾,一副亲热的样子。
夏日傍晚,白天没鸣叫的知了这时来劲了,“知吖——知吖——”叫得一阵比一阵刺耳。彩霞穿着那件洗得褪了色的红衣衫,撸起袖管忙里忙外,每天都要煮一锅猪食。
吃过晚饭,兰彩林父亲洗澡后拿着扇子出门了。彩林和友善坐在堂屋电灯下刮桔梗皮。彩妹说:“彩霞姐帮友善哥刮,我帮彩林哥刮。”
彩霞不卑不亢地拿着小凳坐到田友善旁边,熟练地用碗瓷刮起了桔梗皮。
不知不觉在兰彩林家已待了一个多星期,干药材装了两蛇皮袋。田友善准备回家了。临走时,彩林说:“等秋天天气凉了再过来。”彩霞也说:“友善哥,有时间一定过来噢!”
田友善依依不舍地走在乡间小道上。这些天,他们一家对他像家里人一样。换下来的衣服都是彩霞洗。每天早晨她烧好饭,就用木盆在洗衣板上搓啊揉啊,然后端到屋后码头上漂干净。
去山上挖药材,有时汗流得多,田友善不想洗澡。彩霞就说:“友善哥,挖药材挺辛苦的,衣服要天天换,换下来的我来洗。”
田友善不好意思地说:“吃你们家的,穿你哥的,这个情也不知怎么还。”
彩霞说:“这话就见外了。谁让你和我哥是同学呢?我哥腿不好,没人喜欢跟他交往,只有你没有嫌弃他。其实,我觉得你人也挺好的。”

一句“我觉得你人也挺好的”,让田友善听了心里暖呼呼的。他冒出个念头:以后能和这样一位勤劳善良的姑娘在一起,生活一定很有滋味。
他第一次仔细看她:眉清目秀,一口洁白的牙齿,文静的脸庞让人看了挺舒畅。她衣着整洁,浑身散发着青春少女的气息,就像一幅清淡的素描画,端庄、素净,让人百看不厌。
六、几年前的约定
到家第二天,田友善父亲去街上卖了药材,买了点肉改善伙食,还给友善买了一双解放鞋。在山上挖药材,一天不知走多少路,很伤鞋。鞋帮子破了,脚都包不住,最后只好找根葛藤连脚跟鞋子扎在一起。
不念书后,家里的什么事都要帮着做,这让田友善有点不习惯。想想还是念书的时候自由。现在生活比原来好多了,兄弟和小妹要交学费,父亲从不拖欠。
几年一晃过去了。从栽秧到田间农活,田友善在父亲指点下样样拿得起来。农忙时田间地头都是铁牛(拖拉机),儿子大了,也减轻了父亲的担子。
农闲时,田友善仍常去山上挖药材。但自从那次离开后,他心里一直装着一个人——彩霞姑娘。
多少次,他在山上挖药材,心里总想着山的那一边——那座叫南山凹的山脚下,就是兰彩林的家。他不知道彩林在忙什么,更想见见彩霞。可每次走到翻过一座山就能看见她家屋后那座山时,他还是没迈出那一步。
这天下午,田友善又去山上挖药材。和暖的春风吹拂着绿葱葱的群山,淡淡的白云在天空中慢慢游荡。他走过一个个山头,来到了南山凹。
不经意间,他看见河里有一位弯着腰的女人,在水里摸螺丝——那背影,他一眼就认出是彩霞。
他一边挖药材一边往山下走。到了河边,只见她高卷着裤腿,清澈的河水映衬着她洁白光滑的腿肚。码头上蹲着的小花狗立刻爬起来,摇头摆尾地来到他面前。狗通人心,几年不见还这么熟悉。
田友善站在那里望了一会儿,终于喊出声:“彩霞,彩霞,摸螺丝啊!”
彩霞直起身,笑着说:“是哪阵风把你吹来的啊!”
她边讲边往这边走,双手捧起半面盆螺丝,来到码头边的大树下。田友善看见她卷起的裤腿下,裸露着雪白而又有韧性的肌肤。
她用脚穿起树下的拖鞋,就着拖鞋把脚在水里荡了两下,转过身来。面对几年不见的彩霞,田友善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沉寂片刻,还是彩霞先开了口:“几年不见了,怎么没看你到这边来挖药材?有一次我在山上看见几个人挖药材,以为有你,就朝他们走去。相隔几十米,我站在树下仔细听,发现口音不对,又慢慢回头了。”
听了这话,一丝丝爱意在田友善心间荡漾开来。没想到彩霞对人的情意还挺深的。认识一个人不容易,了解一个人就更不容易了。
田友善问起彩林。彩霞说:“我哥腿不好,后来去学裁缝了,现在出师了。他想回家自己干,买台缝纫机和烤边机。你讲时间过得快不快?转眼我哥到了谈对象的年龄,可腿不好,介绍了几个都没成。真让人烦死了。”
田友善劝她:“别着急,荒年饿不死手艺人。彩林手上有一门手艺,总会找到合适的。”
彩霞又说:“为了忙收入,我们动了不少脑筋。清明后毛竹笋露出土面,新鲜的拿到街上卖;卖的人多了价格就低,我们就剥壳切片焯水晒干,冬天再卖,一解开袋口,清香扑鼻。野竹笋上来后,拔笋也不费力,就是背下山有点吃力……”
沉默了好一会儿,彩霞问:“友善哥,你谈对象了吗?”
这一问把田友善问住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还没有。家里穷,瓦房还没砌。从去年开始才着手准备材料。”
彩霞“噢”了一声,不作声了。
太阳西斜了,田友善说:“不讲了,我一路挖药材往家走了。”
彩霞说:“好的,以后过来挖药材可能会遇到我,闲的时候我也经常挖。”
走到半山腰,田友善回头望了望——彩霞端着摸螺丝的面盆,正走在回家的小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