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板车拉货、草行卖草的年代。冬夜里摸黑赶路,三十里上坡下坡,八百斤的重量压在肩上,也压着农家子弟的全部日子。但就在那个叫柳枝的姑娘递来一张电影票的瞬间,苦累的生活忽然透进了一束光。这是一段属于那个年代的青春记忆,朴素,克制,却足以让人记挂一辈子——《柳枝》,共四篇,我以最质朴的乡村气息,为你慢慢道来。像在冬夜的火塘边,说一段很久以前的旧事。
第三篇:集场里的擦肩
第二年的寒冬里,小妹同我去卖了一趟草,这一次,并未见到柳枝姑娘。时间不长,我们拖去的一车草便卖完了。这一天,是这个集镇的集场,赶集的人从四面八方涌进了这个集镇,人们挑着用绳子串着的一只只菜篮,有大的,有小的,做工很讲究;有卖锄头柄的,卖扁担的;稻箩、簸箕、黄鳝笼,样样俱全。光竹器这一行一条街的路旁摆得满满的。我拖着空板车,小妹跟在后面,手搭在板车的栏框上,好奇地望着这热闹的场面,一条条通往街中心的道路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点,在起起伏伏的叫卖声中,汇成了一条湍急的人的河流。是党的政策,增添了这个小镇的繁荣景观。农民的生活踏实了,生活有了很明显的好转。无意中,在攒动着的人头中,我老远地望见了柳枝,她避让着行人,匆匆地朝着我走的方向而来。我拖着板车偏让着道旁的摊子和行人,也不时的朝后面望去,在密密的人海中,我又望见了她,侧着身子,晃着两条乌黑的小辫,在拥挤的人群中艰难地走着,不一会工夫,等我再回头望时,便看不见她的身影了。
在归家的路途中,到了漫长的下坡,我让小妹坐上车子,不时的回头望了望,两手抓紧车把,一路走着,一路和小妹说着话,在轻松的脚步声中,便把见到柳枝的那情景淡忘了。
后来,在日常农活的劳动中,时常想起柳枝的一片情意。
第四篇:山坡上的回望
那一年,家里面的秧栽好后,我对柳枝的思念日益俱增,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吃过午饭,便骑着自行车去了柳枝住的那个集镇。到了集镇,经过路边的电影院时,看见电影院的广场上,人稀少得很,三三两两的围在一起,大概是农忙没有多少人顾得上看电影了。想到那次和柳枝看电影的场面,人群涌动,热闹非凡,往事如梦如幻,几年未见柳枝,现在也不知道她在忙什么了?当车骑到草市的岔道口,我把自行车锁在一个小店的门旁,买了一包烟,敬了一支给站店的师傅,并和他打了一下招呼,请他照应一下车子,便独自往柳枝家住的方向而去。在那时,那个年代,我们这般同龄人,思想比较保守,我也不例外,直接奔她家去是绝对不好意思的,便偏着去她家的路走了一段,来到她家东边的小山上,像贼一样,在树丛中钻来钻去,我知道她家的田在那,站在半山腰朝她家的田里望去,谁知,她一家人正在田里栽秧,还请了不少人在帮忙。
只见柳枝也在栽秧的人群中,乌黑的两条小辫在弯腰插秧的时候,不停地摆动着,小辫的发梢上,插着两朵雪白的栀子花。
我站在松树下,顺手揪下一把松叶,在手里不停地搓着揉着。望着弯着腰的柳枝和帮忙的人们,他们栽秧的速度很快,随着人群向后的移动,老远的望见田里的秧苗一行一行的,横竖均匀。我站在那里,若有所思,想想农民是苦得不得了,栽秧也算农活中苦的了,脸朝黄土背朝天,顶着阳光的照射,额头的汗水,随着腰的左右扭动,汗水滴滴洒落在刚插栽的秧苗上。一天的秧栽下来,栽得腰酸背疼。手上的老茧都被水浸泡得酥了,随手用指甲剥剥,老茧就是一块一块的掉落下来。望着柳枝在田里忙碌的样子,我又想起了那一回,那一回,她肯定是有话要对我讲的,无形当中,我随着人群就这么擦肩而过了,只留下惋惜和后悔,老是啃咬着我的心。
在思绪烦躁中,我手抓松枝,喀叭的一声,脆嫩的松枝便被折断了一节,我心不在焉地抓在手里摇晃着,不知什么时候,身后站着一位老汉,圆圆的面孔,手里撑着一根棍子,突然地讲起了话,着实吓了我一大跳。“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站在这里呆望,你不是农民啊,栽秧有什么好望的,松枝是你这么随意好折的啊,是要罚款的……”
我仔细的回头望了一下身后的老汉,听话音,也不是那么很凶,他头戴一个没边的破草帽,衣裳虽旧并不破,还有点整洁,穿了一双洗得发了白的解放鞋。这一望,我便定了心,忙掏出了烟敬了一支,自己也掏出了一支衔在了嘴里,明知身上没火,还在口袋里乱摸。这时的我,根本是不抽烟的,在小店里火柴都没买。还是这位看山的老汉擦着火柴,窝着手同我点燃了烟。
只见老汉嘴里衔着烟并坐下了,也许是敬了烟的缘故,老汉同我拉起了家常,问我是哪里人?我实话实说,也不隐瞒,我讲我是邻县的,以前到你们这个集镇卖草的趟数多了,也认识不少人,随口并讲出了一位名叫柳枝的姑娘。哪知,老汉未等我讲完,便开了口:“也不瞒你,我是柳枝的伯伯”,他长叹了口气, “唉,去年年底,由她父母做主,别人介绍了一个对象,她死活不同意,谈的对象家里的条件也不错,她连面都没同人家照一下,不知是什么原因。后来,她母亲没有办法想,又叫她伯娘来劝,为了让柳枝静静心,歇了一段时间,她伯娘便去问柳枝,不是做伯娘的讲你,像这样家庭好的人家难找啊………”
听着她伯娘的一席话,柳枝竟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只哭得泪流满面,稍平静时,她伯娘便与柳枝讲,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难道还有别的什么原因吗?柳枝这才道出原委,她讲:“我已经喜欢上一个人了……”
她伯娘随口便问:“他是哪里人?”柳枝竟回答不上来,最后,她讲了一句: “有缘总会是还要见面的……”听着柳枝伯伯所讲的这些事情,我压抑不住内心的情感,也不知是否与我有关联。
当我沉醉在思绪的想象中,看山的老汉便打断了我的思绪,竟开口问起了我: “我侄女讲的那青年总不会是你吧?要么你怎么会跑到这山上朝下面痴望的呢……”天不知地不知,只有善良的柳枝心里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