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鄤家族的女性们(连载):董宜人-太平世的闺范母仪
(接上篇“前言”)
一、董宜人-太平世的闺范母仪
在郑氏家族五代女性之中,董宜人是时代坐标上最为特殊的一位。相较于后世吴安人的谤誉缠身、周室人的乱世承重、银华与蓝桥的命途飘零,董宜人的一生平静、规整,仅遇短时波澜。家族对其的追念与礼赞,明代万历二十年探花顾天埈所撰《封宜人郑母董氏传》可以为证。《传》中最后一句写道:“宜人盖天下之母范矣。” 可以说,董宜人的一生,是晚明万历盛世士绅阶层安稳家风的真实写照。
董宜人出身寻常士族,其父为最底层的九品官员鸿胪序班。她“少小凝重不凡,父母绝爱怜之”。嫁于郑鄤祖父郑邦煜为妻时,郑氏家道中落多外负,饥荒之年则并日而食。邦煜早年即被其祖赞为亢宗子,成年后竭尽全力扭转家族困境,董宜人理所当然成为他的贤内助。宜人育有三子。长子为太学生郑振元。次子郑振先万历23年成进士,是横林郑氏十代以来的首位,亦是整个横林里历史上的第一位进士,给郑氏家族带来十分的荣耀。幼子郑振光为万历38年进士,任许州知州政绩卓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其主持建造的文峰塔至今耸立许昌市内,是该市的一个地标。董宜人为郑氏家族崛所起的作用,则于此可见矣。
根据郑鄤的记载,其父赶考举人之时,董宜人典卖首饰作为路费。郑振先上《直发古今第一权奸疏》被贬谪四川永宁,董宜人为之茹素祈祷。郑鄤六岁启蒙读书,“因患悸疾,董孃孃命輟读”。凡此种种,事虽琐细,足见其对儿孙的爱心。
作为一个媳妇,董宜人需要服侍两个婆婆。一个是郑邦煜本生父的妻子顾孺人,另一个是邦煜嗣父的遗孀,守节几十年的周孺人。把两个婆婆照顾得体贴周到,足见其对上的孝心。
董宜人教子有方,母以子贵。郑振先任兵部主事时,她被诰封安人。郑振光任职许州期满,再诰封为宜人。故后世称其为董宜人。二子为官以后,念其母二十年生活拮据,供养颇丰,而宜人正色却之,淡朴如初。
宜人一生虽遇政治风波之短暂影响,有惊无险。郑振先陷入党争遭贬而后被罢官,未能才尽其用,然能全身而退,郑氏家族得到短暂的安定。
董宜人病逝于第三子许州任所,享年六十七岁。她并未归葬于横林祖茔,而是葬于陈湾山(后称城湾山)新阡,这是郑振先的安排。陈湾山是明代官员墓葬之风水宝地,振先葬母于此,是对董宜人的孝思与褒扬。他自己与其妻吴安人去世后葬于董宜人主穴之旁,墓前石刻有郑振先书写的“傍母到终天”之联。
据《郑氏宗谱》(赐逸堂)记载,墓前石刻清末犹存,微有裂痕。随着时光的流逝,现今墓地已无法寻找。2010年笔者曾赴城湾山一探,女婿驾车经绕山公路越过。山下的城湾村亦已完成拆迁,仅存一户留守,遇见一看管老者,略作交谈。
董宜人所处的万历年间,党争未炽、朝局未崩,江南富庶安稳,士族门第稳固。女性的命运,尚可依托家族安稳而获得一生平和。她所遇的世道,是书香传家即可安身,谨守礼教即可善终的晚明盛世余晖。可这份余晖,仅仅止于她这一代。
董宜人死后,郑振光循例护送灵柩回乡守孝,但尚未走出河南,因积劳成疾与悲痛过度而在杞县谢世,年仅36岁。两丧同归,郑振先携郑鄤赴清江浦迎接灵柩,悲痛欲绝。命运似乎在暗示,郑氏家族经历短暂辉煌后,由盛转衰即将开始。
太平岁月的闺范母仪,最终成为乱世悲歌的序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