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鄤家族的女性们(连载):蓝桥-身不由己成小妾,命丧京城
前文已经写过郑鄤家族的四个女性,郑鄤的祖母董宜人、母亲吴安人、正妻周室人和女儿银华,接下来要写的是郑鄤的小妾蓝桥。蓝桥是郑鄤之狱的第一个牺牲品,她因郑鄤受到严刑逼供而昏愦三日,号泣不已,卧病百日而死。
蓝桥本来是周氏的贴身丫鬟,深受主母喜爱,“教之歌,应声而能”,可见她是一个聪慧的女孩。她与郑鄤本无直接的关系。是主母周氏临时起意,亲自为蓝桥发髻插上簪子当信物,作为郑鄤的小妾随同进京,照顾其饮食起居。其时蓝桥十七岁。周氏的这一安排,无意间把蓝桥推入深渊,最终客死他乡。
郑鄤进京一个月便身陷囹圄,蓝桥在住处为郑鄤准备衣物,以尽照顾之责;郑鄤的狱中生活则由长子郑珏照料。蓝桥闲暇之时,便练字和抄写佛经,郑鄤称其练字颇有笔意,而且其中有着一个令人唏嘘的故事。
郑鄤与狱友郭无伤是世交,狱中相遇,自然交流与感叹一番。郑鄤随身携带着他翻刻的苏东坡书写的金刚经拓片,郭无伤看了十分赞赏。其时郭无伤的母亲毕太夫人和妻子熊安人正在北京,既是上诉也是等他出狱,等了整整五年。于是郑鄤把他携带的拓片寄赠毕太夫人。作为回报,熊安人抄写一份金刚经送给蓝桥,她的笔法临摹王羲之,功力颇深。而蓝桥则抄写金刚经送给熊安人。这种狱友之间往来的小事,引出郑鄤郑鄤写的一篇跋文,更增添了悲情。
却原来郭无伤的父亲郭正域在郑振先《上直发古今第一权奸疏》后给他写过书信,郑振先弹劾的是首辅朱赓,说他实行的是没有沈一贯的沈一贯路线。而郭正域正是沈一贯路线的直接受害者。他为人正直,曾给明光宗当过讲官,因得罪了首辅沈一贯,遭到迫害,险些丢了姓名。他回乡之时,所乘船只在杨村受到围堵,险象环生。后来他写有诗作《杨村》,记录当时情景。郭无伤把《杨村》给郑鄤看,请写题记。郑鄤为之写《郭文毅(注:郭正域谥号)杨村行卷跋》,发出感叹:“后之为臣为子者读之,故当激发忠义,索奸邪之魄于九原而诛之也!”
郑鄤在狱中四年,蓝桥在狱外守望三年,她比郑鄤之死早一年。崇祯十一年郑鄤在都城隍庙受到刑讯,晕死三日。对于刑讯过程大致有如下记录:“八月十一日会审于灵济宫,予有确供口词载,语之畧。严刑两㭮一夹,奇惨极刑非世间所有,予终无以承,惟号呼皇天上帝、太祖高皇帝而已。”“审归,晕绝昏聩三日,卫卒昼夜守予,予久已付嘱后事矣。”
蓝桥闻讯,“号泣呼天,遂卧病,不能复起”,十一月初十日死,年二十岁。
这样一个年青的生命,因为被嫁于郑鄤为妾,沦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她是女性的奴婢,命运无法自主,只能听从主母的安排。郑鄤遭刑讯的后果,让她首先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既体现了政治斗争的残酷,社会底层女性的悲剧,也反衬了她善良的人性。
蓝桥和郑鄤的关系,为侍妾身份的生活仅仅两个月,在监狱外守候三年,郑鄤说,他们的一生因缘仅仅如此而已。
蓝桥在九原之下如果有知,唯一可以得到安慰的是,郑鄤并没有因她的去世和因缘之短而忘了她。郑鄤命他的儿子买地,把蓝桥安葬于此。又引延陵季子之语:“其魂气则无不之也。”意思是,蓝桥的魂魄是会回到故乡毗陵的。郑鄤不仅为蓝桥写墓志铭,而且还写了两首诗,把她比作苏东坡之妾王朝云。一首题名《闻妾梁氏死,诗以悼之》,另一首是《忆东坡悼朝云诗,复次韵》。郑鄤在诗中写“可是朱颜生命薄”,即红颜薄命之意。而我们今天的人看来,蓝桥的生命是被封建的奴仆制度和残酷的政治斗争所吞噬的。当然有这样命运的不只是一个人,蓝桥只是其中之一而已,巧合的是,她又和千古奇冤郑鄤案联系在一起,令人感叹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