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间光阴谓之“荏苒”,草木在风中摇曳的样子谓之“荏染”。“荏”是紫苏旧名,却很少有人知道,“荏苒”这温柔又怅然的词,本身就是为紫苏而生的——光阴仓促的叹息中,藏着紫苏作为一株纯阳草的勃勃生机。
暮夏的雨,来得轻柔又绵长,占据了整个国庆假期。它携着细碎的凉意,一层一层地压下来,掩盖了桂花的香,掩住了小院的青砖脉络,更远些,是掩盖了小院仲夏的荒唐——那细碎的欢喜与沉沦,也模糊了院外那一丛热烈生长的紫苏。

在朦胧的雨雾中,那一丛紫苏绿得清透,紫得温润。指尖轻触湿漉漉的叶,揉碎,一缕清冽的草药香便在雨雾中散开。不浓烈,微凉的草木香,就着雨中湿润的泥土气息,弥漫开来。这香气很奇妙,能抚平心底翻涌的思绪,在烟雨草木之间慢慢沉静下来——那句“该怎么办”,好似也不再重要。
任素夕的《大梦》里有着太多的“该怎么办”,问遍了我们的人生路。那么多执念、牵挂、遗憾、无助,都被荏苒光阴层层裹挟,藏在岁月的风尘里,在无数个深夜辗转,在那些看不清的圆满、留不住的人与事里把遗憾反复搓磨,纠缠不休,把人困死在旧时光里,无解。

而这丛雨雾中的紫苏,它没有执念。它沐骄阳而盛,处阴雨而静,逢秋冬而枯。枯不是寂灭,落不是终结,而是蓄力。它不会纠缠上一季的雨,不滞留过往的枯败,年年如此,顺在时节。草木的通透,从来都是活得简单纯粹。
雨还在下着,淅淅沥沥,小院静得仅剩下雨声,不急不慢。几片紫苏叶,半颗柠檬汁,花青素与柠檬酸碰撞后,从一丝丝的粉到一整杯的粉,温润了心头的执念,让这一杯紫苏饮与自己和解。

端起这杯紫苏饮,目光未曾离开那丛紫苏,忽然就想忘记一些东西。不是激烈地斩断,不是咬牙发誓,更不是一种怨怼,只是一种很轻很柔的小动作,如手中这一杯紫苏饮,温温地,随时可以放下一样。有些记忆,像一本旧书,在这样的雨天开始泛潮,越安静、越清晰,也越沉重。一经翻动,就破烂不堪。既然翻不起,那就不翻。那就忘记反复自动涌入脑海的片段,忘记去思考那句“该怎么办”,忘记那份偏离道德轨迹的慌张,还有那明晃晃的疏离。
于是,还有必要问“该怎么办”吗?

忘却不是要擦掉曾经发生的一切,而是不再反复咀嚼,不让自己困在破碎的时光里。不必一下子全部放下,在这场暮夏的雨中,在荏染草木面前,允许自己生出一个忘却的愿望——不是否定当初真切的心动,不是否定仲夏时节热辣滚烫的失控,而是允许故事落幕,允许人事别离。
荏苒就是这样,岁月往前走,不会回头;紫苏的荣枯也是往前走,不会回头。百草各有禀赋,紫苏作为一株纯阳草,自带“阳光”。心底的光,会唤醒雨季中迷失的自己。
端起,是还记得;放下,是已不疼。雨落荏苒,草木无言。再见阳光时,便是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