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小院的两株桂树终于绽放开了。
一进园门,阵阵的桂香随风飘来,时浓时淡。那香不像茉莉那样张扬,也不像腊梅那样清冷,是甜的,糯的,暖的,扑鼻而来。有时忍不住猛吸几口,恨不得把这香气整个儿收进肺腑里去。
今年院中的桂花开得迟了些。往年的中秋节之际,桂香就跟着来了,仿佛桂树也懂得应景,得知人间赏月,便先把香气备好。今年却是在中秋后的十天,才有幽幽的一缕香从桂树间飘出来。究其原因,大约要怪国庆节后的那一场场秋雨——冷雨绵绵,把桂树的花骨朵都锁住了,一粒粒紧攥着,不肯打开。花也和人一样,赶上了坏天气,只能把好心情收起来。
其实,早在九月中旬,我就闻到了今年的第一缕桂香。那是在镇江,在北固山下。

那天,四个号称“江南寻味团”的老女人,心心念念想把江南美味尝个遍。第一站便到了镇江,寻觅到北固山旁的一家“有家饭店”,品尝了小店的特色美食,打卡了妯娌鸭血粉丝店,再来一杯清甜冰润的非遗酒酿。酒足饭饱,意犹未尽,便又往北固山边转了转。

北固山临江,我们在江边坐了会儿。江水浩荡,江风带着水汽迎面扑来,把饭后的慵懒吹散了大半。就在这时,一阵幽香飘来,若有若无,时断时续。大家禁不住抬头寻找,四下张望——江上浩渺,岸边也不见花木。正疑惑间,再仔细一嗅,循着香气回头,原来桂花开了。就在售票口附近,几株桂树的枝叶间,缀满了细小的金黄色米粒,不细看几乎寻不见,香气却先声夺人,远远地就把人的脚步勾了过去。
那一刻忽然觉得很有意思:明明是来寻美食的,到头来最让我记住的,却是这几树不期而遇的桂花。人们总爱给桂花赋予许多内涵——月宫里的桂树,吴刚的斧声,蟾宫折桂的功名。苏东坡写过“月缺霜浓细蕊干,此花元属玉堂仙”,可见在他眼里,这细碎的小花是带着仙气的。可在我看来,桂花的特别之处恰恰在于它的平常:不惹眼,不争艳,躲在枝叶间,默默把香气送给人间。
回到家,围着小院里的桂树转了转,枝叶间竟没见着一个小米粒似的花苞,寻思着今年的花不开了吧?直到国庆节前,星星点点的花骨朵满枝芽都是,并一天天饱满,哪知十月初的连绵秋雨,让院中的桂树花开按下了暂停键。直到前两日阵阵香甜扑鼻,看那桂树已是满枝头金黄——虽比去年迟了些时日,可到底还是来了。
站在小院,深吸一口气,香中带甜。又让我想起北固山下那第一缕的桂香,那是旅途中偶遇的惊喜;而眼下院子里满树的桂香,是久候之后的甜蜜。一样的桂花香,各有各的滋味。
人世间,花开花落自有时。今年的桂花迟了,可它终究没有缺席。大概世间许多美好的事物都是如此:急不得,催不得,只管耐着性子等,它自会循着时节,在某个时日,不声不响地,散满你的院落。
又闻桂花香,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