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不等人,风不等人。三千年才长成的一次金黄,
我们只管赶在它落尽之前,抵达。
——题记
三·四道桥:林子里下了一场金币雨
上午·四道桥·《英雄》外景地
四道桥的树老。老到树皮裂成一道一道深沟,手贴上去糙得刮掌心;老到树干要两三个人才合抱,中间朽出一个洞,洞里能站下一个孩子。张艺谋的《英雄》在这里拍过——两个红衣女子在漫天黄叶里拔剑。那场戏我记了很多年,记的不是打,是叶子:怎么会那么慢,那么轻,那么不管不顾地落。

四道桥·林缘的沙地上,落满了去年的金
林子和沙是长在一起的。你以为是树长在沙上,其实是沙把树养着,也把树困着。沙丘一年一年地挪,挪过来埋掉半截树干,树就往上再长一截;水退一寸,根就往深里扎一丈。它这一辈子都在跟沙商量:你让一寸,我活一年。

沙丘·风留下的指纹
胡杨的叶子有三种形状。下面的细长如柳,中间的宽大如杨,最上面的,是心形的,边缘带细齿,握在手心正好一掌。一棵树上三种叶,像是把一生分了三段来过:少年时学柳,柔软,随风;中年时学杨,宽厚,撑得住;老了,就把心掏出来给人看。

四道桥·抬头是金,低头是骨头
我在这棵倒下的树旁边站了很久。它横躺在沙上,一半朽成灰白,一半还硬得能当门闩;头顶的树冠却还活着,黄得那样认真。生和死在同一个身体上握手,谁也不肯先松。

双重曝光·光穿过来的时候,整片林子像在烧
也见过红柳。胡杨高,红柳矮;胡杨黄,红柳红。风大的地方,红柳先弯腰,弯下去再弹回来,一辈子就这么弹来弹去,也没见它断。戈壁上的活物似乎都有这个本事:不硬扛,只不认输。

四道桥·侧光里的红柳,红得像一小簇火
栈道上人来人往。有一家三口从我们身边过去,小孩子把栈道踩得咚咚响,指着树上喊:爸爸,那是金子吗。那位父亲说:是,是树的金子。我在后面听见,笑而不语。孩子说得没错——在这个季节,这片林子确实像一座刚开过的金矿,只不过金子长在树上,落在地上,最后都归了沙。

木栈道·一家三口,走进金色的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