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有我】学生食堂全自营，全国应当学北京，常州可否跟一步

【常有我】学生食堂全自营，全国应当学北京，常州可否跟一步

无所求

　　北京市教委近日宣布：2027年秋季开学前，全市中小学全部取消外送餐，承包食堂和委托经营食堂全部转为新型自营食堂，所有中小学食堂的全品类食材纳入各区集中定点采购平台，并累计建成1000个智慧食堂。

这则消息让我深为感触。

　　一是因为它解决的是一个长期无解的老问题：学生用餐苦，家长焦虑无奈何。二是因为它给出了一条别处没走完的路：把学生餐从市场手里收回来，把学校责任从合同里捞出来。三是因为它的时间表本身——原定的目标是2027年底完成，这次把近七成关键任务提前到了秋季开学前，这中间的紧迫感，读者不妨自行体会。

　　在11.25亿网民（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2026年2月发布第57次报告，截至2025年12月的数字）当中，要么正在当学生，要么曾经当过学生，要么家里有学生，学生餐是多数网民的心头事。学生生活中的大苦恼，一是作业太多，二是学校食堂里喜欢吃的菜太少太少。这两件事，前者关乎怎么长知识，后者关乎怎么长身体。

关键不在"取消外送餐"，在"自营"

　　我认为，这则消息里重要的不是"全部取消外送餐"，而是"全部转为新型自营食堂"。

　　区别在哪里？"取消外送餐"只是把一种供餐方式停掉，管的是饭；"转为自营"是换掉办食堂的人，管的是责。前者治标，后者治本。学校必须对学生用餐负责，校长必须对学生食堂负责——北京这套做法的实质，是把"谁做饭"这个经营问题，还原成"谁负责"这个治理问题。

　　外卖和配送餐不是天然不能吃，问题是它把学校从责任链上摘了出去。一份盒饭在几公里外的中央厨房做好，装车、上路、分发，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岔子，学校都要等孩子吃出问题才知道。知道了，也是一笔糊涂账：责任在配送商、在承包商、在验收的那只手，还是在签合同的校长？

　　上海绿捷实业的案子刚判没多久。这家企业一度覆盖上海多个区五百多所中小学和幼儿园，日供餐五十多万份。2025年9月，有家长反映学校午餐的虾仁炒蛋有异味，企业内部先发现了问题，选择的是对外谎称"虾肠外溢、有泥沙"，要求删信息、换手机。后来查明，这家公司组织多企业围标，非法中标86个校园餐项目。最终食品经营许可证和营业执照拟予吊销，8名责任人以串通投标罪被依法逮捕，市属国企临时接管484所学校的供餐。链条拉得越长，账越算不清，孩子舌尖上的安全就越成了一纸合同上的措辞。

　　同样的道理，福州有企业中标学生餐之后转包给另一家代加工，被媒体拍到的洗碗池水浑发黄、刺鼻腥味；江西赣州蓉江新区开学第一天，数百个孩子下午三点还没吃上午饭。这些不是运气不好，这是外包模式在缺乏硬约束时的常态。

数字要说准，分量才压得住

　　教育部2026年7月发布的《2025年全国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显示，全国各级各类学历教育在校生28040.43万人，也就是2.80亿。往前几年是2.93亿（2022）、2.91亿（2023）、2.86亿（2024），随着学龄人口下移，总规模在缓慢收缩，但依然是全球最大规模的在校就餐人群。

　　其中真正和这次政策对口的是基础教育这一段：学前教育在园3225.52万人，小学10178.29万人，初中5509.34万人，普通高中3039.50万人，加起来约1.64亿人，再加上中职的1118.77万人，接近1.76亿。也就是说，"中小学食堂"这五个字，管的是一亿七千多万张嘴巴，一天两到三顿饭，一顿饭里几两米、几片肉、一勺油。

　　这还只是账面的量。往后一数，是一亿多个家庭。老一代的算法是"一个孩子三个家长"，如今二孩家庭多了，算法变了，但孩子吃饭这件事背后连着几个大人，只多不少。所以说，办好学生食堂不是后勤工作，是覆盖面最广的民生工作之一，是一件大事。

　　顺便说一句题外话：这项事业国家早已不是空白。农村义务教育学生营养改善计划实施多年，中央财政每年安排一百六十多亿元专项资金，管的是农村孩子的营养；2026年3月教育部印发校园食品安全"十必须"，头两条就把方向钉死了——学校自主经营的食堂不以营利为目的，实施营养改善计划的农村义务教育学校食堂不得对外承包或者委托经营；第三条要求建立以校长为第一责任人的食品安全责任制。换句话说，"公益、自营、校长负责"这几条，国家的制度里本来就有。北京这次做的，是把已有的道理，按"不留死角、不落一校"的力度落实下去，而且把标准又抬高了一截。

别让"禁止外卖"遮住了"没办好食堂"

　　曾几何时，不少学校下狠手段禁止学生点外卖，理由往往是外卖不安全、影响学习。

　　请问，如果学校食堂的饭菜过得去，有孩子愿意多花十几二十块钱、多等二十分钟去点外卖吗？家长愿意天天中午请假送饭吗？点外卖不是学生的癖好，是学生用脚投票。不下功夫办好学生食堂，却下手段禁止学生点外卖，这是本末倒置。

　　真正讲道理的逻辑是反过来的：把食堂办好，是"因"；学生不再点外卖，是"果"。北京这次没有宣布任何加强外卖禁令的新措施，它宣布的是要让孩子不必点外卖。这就是这篇报道最值得称道的地方——它对准的是供给，不是需求；是管学校，不是管学生。

四个躲不开的问题

　　唱高调容易，把话说明白要把难处摆出来。全国学北京，一定会遇到四问。

　　一问钱。食堂的新建改扩建、设备更新、人员开支，都要钱。北京为此在市级财政专项划拨了15亿元补贴，用于场地改造、设备更新和从业人员培训。这笔钱说明了前提：这不是学校自己能扛的事，得政府先拿钱。全国推广，钱从哪儿来，必须写在第一条。地方财力差距巨大，东部发达县市或许能照搬，中西部财政穷县怎么办？我的意见是，凡属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同乡村振兴有效衔接的地方，这项投入应当主要由中央转移支付兜底，不该让一个县级财政为一万孩子的午饭独立扛下几千万的改造账。

　　二问地。老城区不少学校建校早，实在没有地方砌一个后厨。北京的答案是"一校一案"，坚决不搞一刀切：有空间的建标准化食堂，空间紧张的用"中央厨房+微厨"，还探索"食堂富余校辐射周边校"的互助模式。这个"微厨"两个字值得各地抄走——集中做半成品到校内，最后一步现炒现出，锅气和温度就有了，配送距离从几十公里缩到几百米。

　　三问人。延庆区投了五千多万元升级硬件、赋能队伍，按不低于1∶100的比例配齐食堂从业人员。人手是硬约束，工资、社保、培训都得算。

　　四问学校。学校主业是教学，让它办食堂，是不是给校长加负担？我的看法恰恰相反。食堂本来就是学校的一部分，只是这些年被"市场化"的名目摘走了。摘走的不只是油烟，还有责任。现在把责任请回来，负担当然重了，可这份重量本来就在校长肩上。北京明确校园餐管理纳入学校办学质量评价和校长考核，评优评先"一票否决"——这叫权责相当。

　　至于对"新型自营"是不是变相助长预制菜的担心，倒可以放心：北京这次配套的是全品类进区级集中定点采购平台，加上智慧食堂、明厨亮灶。教育部披露的数字是，截至2025年底"互联网+明厨亮灶"覆盖率已达99%。现做现卖，恰恰是对预制菜进校园最实在的堵法。

一套值得抄的治理装置

　　我最看重的，其实是"集中定点采购平台"这一条。它比"取消外送餐"更有含金量。

　　为什么？因为它动了采购权。丰台区的做法是把大宗食材采购权从学校手里拿走，全区供餐校园一律进区级集采平台，严禁线下私自采购，称之为"不可突破的硬规矩"；平台直连新发地"新价网"的每日指导价，配送商报价超阈值自动预警，结算价不高于同期大型商超同类食材零售价的九成；再配一条"动态考评+黑名单清退"，食品安全不达标的企业一律清退、永久禁入。这套装置的高明之处不在技术，在权力配置：采购权往上收，收到阳光底下；定价权交给市场数据，不交给某个人；监督权交给家长，家长能在小程序里看见孩子这顿吃了什么、花了多少、摄入多少营养。

　　学校食堂的账目，历来是最容易藏污纳垢又最难查清的地方。孩子的伙食费被克扣、被挪用，这类通报这些年我们看过不止一起。让权力退场、让数据上岗，这是一个可复制的好办法，比一百句"加强管理"都管用。

众口难调是事实，但不是挡箭牌

　　当然，个人身体状况不一，饮食习惯不同，众口难调是必然的，公共食堂不可能让所有人、在所有时候都满意。这一点必须承认。

　　但承认这一点，不是为了给"将就"找理由。让大多数人满意、让大多数人觉得过得去，是应当做到的；把剩饭倒掉的比例、把师生满意度测评结果公开出来，作为对学校和供应商的考核依据，也是做得到的。延庆区公布的成绩是家长师生满意度97.6%，这个数字是不是每顿都吃出了惊喜不好说，但至少说明"让大多数人满意"这个目标并不空乏。

　　我还想多说一层：食堂不只是吃饭的地方。北京提出把食堂从"吃饭地点"升级为"育人场景"，这话有道理。一顿饭里有营养知识、有劳动教育、有惜物观念、有排队秩序、有对做饭人的感谢。孩子在学校吃到一口热乎的、说得过去的、偶尔有惊喜的饭菜，他会记很多年，也会因此相信一些事情——比如这个社会是把他当回事的。反过来，一个孩子长年在校吃凉饭、吃糊菜、吃常年不变的土豆，他记住的也不会是别的。物质生活是精神生活的基础，这句老话放在一顿午饭上，最贴切不过。

全国应当学北京

　　希望全国行动起来，学习北京，尽早部署：把校园餐的主体责任收归学校，把食堂经营纳入公益轨道，把食材采购放进阳光平台，把后厨和家长之间的那堵墙推倒。

　　不必一夜齐步。我建议的次序是：先把国家制度里已经写明却各地落实参差的几条落到实处——农村义务教育学校食堂不得对外承包或委托经营，学校自主经营食堂不以营利为目的，校长为食品安全第一责任人，每餐有人陪餐，每学期做一次公开的满意度测评；再把"全部转为自营"和"全品类集中定点采购"作为方向，分年度定出时间表，允许"中央厨房+微厨"这类过渡形态，但过渡期必须有终点，不能一"过渡"就过渡十年。

　　一顿学生饭，钱不算多，事不算大，做起来难。可正因为它是每个孩子每天都要面对、每个家长每天都在惦记的事，它才最见一个地方愿不愿意把钱花在看得见的孩子身上，最见治理的手艺。

　　让学生吃得饱、吃得好、吃得舒心愉快，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里最朴素的那一项保障。北京已经把时间表写在纸上，剩下的是看别的城市敢不敢也写一张。

常州可否跟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