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更要扣爸爸的分
柏文学
近日,一道三年级语文扣分题,在杭州一个家长群乃至全网引发热议。
题目是:“小明和爸爸妈妈一起到饭店吃饭。饭后,小明的妈妈要把剩下的饭菜打包,爸爸觉得这样做没面子。如果你是小明,会怎么做、怎么说?”有一学生答案是:“如果我是小明,我会告诉妈妈不用打包,我们也不差这几块钱,而且这样做被别人看到还很丢脸。”老师的批改是:扣4分。结果是:学生按要求订正,但心里不服,因为答案是他心里的真实想法,订正的内容却不是。学生爸的做法是:把试卷发到家长群、传到网上,并提出疑问:实话实说为什么不对?
我认为,更该扣分的是这位家长。学生只是为爸爸背了锅。
首先,学生爸的思考逻辑站不住。在学习讨论、科学研究、人际交往等诸多场合,实话实说的行为方式,当然是正确的;但是实话实说的内容,不等于一定正确。这里的“正确”,不是实话实说行为人“自以为是”的“正确”,而是相关场合“大多数人”认可的“正确”。剩饭剩菜打包,会很丢脸、没面子,委实是该学生及其爸爸的“正确”,却未必是大多数学生及其家长的正确,未必是社会大众多数人的“正确”。
其次,什么叫“丢脸”?就是“没面子”。什么叫“没面子”?就是个体在乎大多数人对自己行为的否定性评价。因此,既然在乎面子,那就需要了解大多数人的看法。众所周知,“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这是祖祖辈辈代代传承的千年古训,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也是当代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文明”的重要组成,是社会大众多数人的生活时尚。因此事实上,爱惜粮食资源,才叫“有面子”;浪费粮食资源,恰恰正是“很丢脸”“没面子”的事。
再次,“面子与节俭如何权衡”本身,是一个成人世界的伪命题。爸爸觉得“打包丢人”的家庭教育,恰恰需要学校教育来修正,而不是被当作一个合理的价值选项去“权衡”。如果连学校课堂都要教孩子去“理解”这种不必要的面子观,那是把简单问题复杂化。试想,一个孩子若从小就被训练成“爸爸怕丢人也有他的道理”,长大后他怎么会成为一个珍惜粮食的人。不让孩子替爸爸的“丢人”找理由,让孩子理直气壮地站在妈妈一边,这是学校教育的职责所在。
另外,坊间讨论中,有一些说法,值得继续探讨。
其一,有论者认为,这道题预设了“打包正确、嫌丢人错误”的答案,看似开放实则封闭,孩子真实的困惑——比如为什么爸爸会觉得丢人、面子与节俭到底如何权衡——反而被“正确回答”遮蔽了。此论貌似深刻,但实际上是把成年人的思考深度和复杂性,强加给了三年级的儿童。儿童时代的思维能力和成长阶段,尚处在非此即彼、非对即错的阶段,爱惜粮食打包就是对,浪费粮食不打包就是错。这就是简单思维,是儿童有能力学习和掌握的思维,是由简单到复杂、循序成长的必然阶段。至于对错之间的灰色地带,至于别人不打包唯独自己打包会成另类,会被笑话或瞧不起,这是成年人社会的复杂性思维,不宜违背教育规律、超前强加给儿童。
其二,有教育工作者认为,出生在不同经济发展水平地区的孩子,对于食物的认知素养自然不尽相同,对于这道题目的答案就会持有相反的观点;教师的评价不应仅只要标准答案一个选项,也要看学生不一样的想法和思考。此论的要害在于,经济条件好的孩子,是可以选择不打包的,“感到打包丢脸”的答案可以不扣分;只有经济条件不好的孩子,应当选择打包,“感到打包丢脸”的答案可以扣分。也就是说,前者可以浪费粮食资源,后者才应当爱惜粮食资源。其实,该不该爱惜粮食,答案只有一个。
其三,有人认为,“吃饭打包很丢脸”的认知,或许来自周围环境的影响。老师如果能把孩子叫过来,先肯定其表达能力,再讲一讲这道题错在哪儿,谈一谈粮食为何来之不易、什么是真正的体面,教育效果也许更好;家长看到老师的叉,也不妨和孩子聊聊,问问丢人观念从何而来,是有过这样的就餐经历还是大人无意间说过类似的话?笔者认为,这对老师要求太高了,五花八门的答案,一个个和学生对面交流,是不可能的。高效率的路径就是该扣分的扣分,全班讲解,学生纠正。
总之,在小学语文课上,“浪费可耻、节约光荣”价值引导就是简单的标准,孩子就是应当理直气壮地支持妈妈打包,这是学校教育该有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