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别急着让孩子答"对"
第三片雪花
去年过年和同学在饭店吃饭,最后一盘糖醋排骨剩了大半。我说"还有这么多,我来打个包吧!",同学笑着看我一眼:"你这也太会过日子了。"我伸出去的手,伴着尴尬的笑收了回来。
看到杭州那道语文题——妈妈想打包,爸爸觉得丢人,孩子会怎么说?我第一反应不是"该选谁",而是那只收回来的手。
这题出得不错:它把"节俭"和"面子"摆到同一张桌上让孩子自己掂量,比背十遍"谁知盘中餐"都实在;肯把两难搬进试卷,本身就是进步。
我认为那个孩子大概不会答"我有点不好意思"。他太清楚这题要什么了。"爸爸,农民伯伯很辛苦""节约是美德",说得齐整漂亮,老师夸赞,家长满意;可他心里那点疙瘩——爸爸为什么会觉得丢人——被一句"标准好答案"盖了过去。久而久之,练熟的不再是判断,而是猜测:猜大人想听什么。这才是这道"开放题"最不开放的地方。
不过,该被追问的不应该是孩子,而是爸爸那句"丢人"。这多半不是虚荣,而是怕——怕被亲戚看成小气,怕在桌上显得拮据,怕那句"又不是没吃过"。这是人情往来里长出的壳,一句"要节约"是敲不开的。珍惜粮食是道理,"不被人看轻"是处境;道理好讲,可处境却难堪啊。
法律其实站在妈妈这边:《反食品浪费法》就写着,餐馆应当"根据消费者需要提供公勺公筷和打包服务",不少店里还贴着"光盘行动"的桌标。所以打包不是寒酸,是法律鼓励的正经事;可法律管得到餐盒,却管不到面子。
这道题真正难的,不是判断"谁对",而是把一句正确的话说得不失体面——这恰是语文最该教、也最难教的本事。与其逼孩子挑正确答案,不如先让他把疑问说出来。
大人的责任很简单:孩子对面子的敏感,是从大人身上学来的。那句"丢人"听多了,他也就学会了。
下次桌上再剩半盘菜,我大概还是会伸手,只希望那只手不必再半途收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