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记文学
不应湮没的贺敏学
安文
中国革命胜利,新中国建立,井冈山首功,人民永远铭记毛泽东,也不会忘记永新三贺,尤其是贺敏学。贺敏学是创建了"三个第一"的光环(武装暴动第一,上井冈第一,渡长江第一)赫赫战功的开国元勋,也是毛泽东的至亲,却从没利用特殊身份和地位向党和人民索取丝毫,甚至连一张和毛泽东的单独合影都没有。作为建国后绝无仅有的以副部级之职被中央盖棺论定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引毛泽东上井冈,改造王佐、袁文才部队,龙源口大捷,黄洋界保卫战等英雄事迹,不仅未随岁月褪色,反而罩上了神秘色彩,不应被历史尘埃湮没。
一、率先上井冈
二、1904年,贺敏学出生于江西省永新县烟阁乡黄竹岭村一个地主家庭。与一般富裕人家不同,贺家前辈侠肝义胆,曾资助并参与过太平天国起义,被当地土豪劣绅认为是离经叛道的危险分子。贺敏学从小聪明伶俐,也爱打抱不平。他7岁在南乡道南书院念书,16岁考取了禾川中学,与后来的"井冈山大王"袁文才成为同窗挚友。1926年初转学吉安阳明中学,加入了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1927年3月转为中国共产党员,任永新县农民自卫军副总指挥,和胞妹贺子珍、贺怡同为中共永新临时县委委员,时称"永新三贺"、"贺氏三兄妹"。
"四.一二"反革命政变,贺敏学被捕,在狱中秘密组织党支部,任书记,领导狱中斗争。1927年7月26日,袁文才等永新、宁冈、安福、莲花四县农军攻入永新,救出被捕的党员和群众,决定成立永新县革命委员会和赣西农民自卫军总指挥部,贺敏学被推为中共永新县委书记、永新县革命委员会主席,与袁文才、王佐同任赣西农民自卫军副总指挥,兼任党代表。不久,国民党军围攻永新,贺敏学、贺子珍等带领永新农军1000多人,偕同中共永新县委领导人刘真、王怀等,随袁文才、王佐进入山区坚持斗争,为井冈山根据地前期斗争做了大量工作。
二、结缘毛泽东
著名党史专家金冲及在《毛泽东传》中说:"担任中共永新县委书记的永新县农民自卫军总指挥贺敏学。是袁文才在永新禾川中学的同学。他和一批共产党员(其中有贺敏学的妹妹贺子珍),率领一部分农民自卫军携枪随同退到井冈山麓的茅坪。永新县委也到了山上。这是袁、王能够欢迎毛泽东率领的工农革命军上山的思想基础。"1927年9月29日,毛泽东率秋收起义工农革命军千余人来到永新三湾,贺敏学派人联系,并向袁文才通报。10月27日,毛泽东到达井冈山中心茨坪,马上写一信派人送往茶陵,把已在工农革命军一营任宣教科长的贸敏学调至井冈山。毛泽东上井冈前,就已通过永新暴动领导人之一王新亚(秋收起义牺牲)知道了贺敏学,调贺敏学上山,首先是为召开永新、宁冈、莲花三县党组织负责人联席会议。这时,贺敏学第一次见到了毛泽东。会后,贺敏学被毛泽东留下来,咨询有关袁文才、王佐等人及井冈山情况。贺敏学利用和袁文才的关系,在毛泽东、袁文才两边穿针引线,使毛、袁之间关系进一步升温。不久,毛泽东答应了袁文才邀请,搬到离袁文才家百来步路的茅坪八角楼居住,方便来往。贺子珍因疟疾未愈,未随永新党员回去,此时仍住袁家。一来二去,毛泽东与生性活泼的贺子珍熟悉起来,贺子珍成了毛泽东了解井冈山一带历史、地理、农民斗争、风土人情的最好助手。
为把袁文才、王佐部改造成一支共产党领导下的革命队伍,贺敏学付出了辛勤的汗水和心血。由于他从不居功自诩,加上各种原因,致使解放后党史、革命史涉及袁、王部队改造内容鲜有提及。贺敏学逝世后,当时在袁、王部担任连党代表的原中顾委副主任宋任穷,在悼念文章里将贺敏学这段经历给历史和后人作了明确清晰交代。
1928年6月22日,在反江西国民党军第四次"进剿"的龙源口战斗前夕干部会议上,贺敏学陈述了一个出奇制胜设想:敌前线指挥部设于龙源口附近白口村,如我军在白口村后的武功潭一带山岭埋伏一支小分队,待敌我双方激战之时,突袭并打掉敌指挥部,势必造成敌指挥失灵,为我军胜利创造条件。袁文才想起1927年7月和王佐率领农民自卫军攻打永新时的情景。那次,他们的进攻路线并没有经新、老七溪岭,而是从老七溪岭西麓绕向秋溪附近的武功潭。袁文才接过贺敏学的话说:我对武功潭一带的地形也熟悉,就让我带1个连和贺敏学一起去吧。 会议采纳了贺敏学的意见,由他和袁文才率三十二团1个连及永新部分地方武装,于武功潭一带埋伏配合作战,并相机袭击敌前线指挥部。敌军几个团向新、老七溪岭发动的两头攻势十分猛烈。正在双方打得难解难分之时,贺敏学和袁文才率兵奇袭白口村,敌军得知指挥部遭袭,乱成一团,全线崩溃,夺路逃往永新。红军和地方武装密切配合,乘胜追击,此战共歼敌1个团,击溃2个团,缴枪千余支。
6月下旬,毛泽东和贺子珍在永新塘边结为革命伴侣,在一些人眼里,贺敏学也随之成了特殊人物。但他却平静地说:"子珍和谁结婚,那是她的婚姻自由,我还是我,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普普通通的党员。"
1928年8月下旬,湘、赣敌探得红军大部队远在湘南未回,井冈山根据地空虚,遂纠合4个团兵力,分两路"会剿"。守卫井冈山只有三十二团和三十一团团部,势单力薄。驻永新三十一团一营除留下1个连在原地牵制敌人外,其余部队连夜从永新赶回井冈山,贺敏学率永新部分地方武装也随同上山参战。 敌强我弱,战事极为不利。三十一团团长朱云卿叹道:要是我们也有炮就好了。在他身旁的贺敏学突然记起龙源口战斗三十二团曾缴获过一门迫击炮,坏了一个地方,送到茨坪军械所修理,不知修好没有。贺敏学考虑自己熟门熟路,又是战斗间隙,便和连长谭希林、班长刘荣辉同往。他们来回4小时,到下午4点左右,终于把迫击炮及仅有的三发炮弹抬上了黄洋界。此时战斗进行正激烈。敌攻势虽没当初猛烈,但红军和赤卫队的抵抗却越来越弱,子弹所剩无几。这门姗姗来迟的迫击炮,连发两发哑弹,最后一发终于吼响。敌军见红军有炮,以为主力回撤,仓皇逃跑。黄洋界保卫战胜利了,井冈山根据地保住了。毛泽东闻讯大悦,欣然命笔,写下了《西江月·井冈山》的华彩篇章,内有"黄洋界上炮声隆,报道敌军宵遁"一句,就是对这关键一炮颇具浪漫色彩的描绘。这一炮对保卫黄洋界乃至井冈山根据地都起到了非同寻常的作用,贺敏学在关键时刻自告奋勇和战友抬炮上山功不可没。而此事他从未对外讲过,所以人们只知黄洋界保卫战那一炮起了特殊作用,而不知抬炮携弹者何人。几十年过去,已是解放军中将的谭希林和总后勤部秘书长的刘荣辉才道出此事。贺敏学的永新老乡,曾任贵州省委书记、全国政协常委的李立,在晚年回忆井冈斗争时,也留下了一行简短文字:"(黄洋界)保卫战的时候,他(指贺敏学)在小井一个仓库里找到了三发炮弹,搬到哨口上,在俘虏里找到了一个炮手,结果三发炮弹,只打响一发。主席的《西江月·井冈山》中,'黄洋界上炮声隆',讲的就是这发炮弹。
三、极左迫害
1933年3月中下旬,贺敏学任新成立的红二十三军参谋长,指挥部设会昌,转战于粤赣和闽西大地,积极配合中央红军主力打了不少胜仗,"成为赣南战线最有力的主力军",为第四次反"围剿"的胜利作出了贡献。 第五次反"围剿"时,由于失去了毛泽东正确领导,主持临时中央工作的博古在军事上胡乱指挥,战争陷入危局。9月底,共产国际代表、德国人奥托·布劳恩(中国名李德、华夫)来到瑞金,以中革军委顾问身份行使指挥权,积极推行"左"倾教条错误军事路线,战争形势越发严峻。看到红军连战皆北,成千上万指战员在毫无胜利把握的消耗战中倒在前沿阵地,贺敏学忍不住对李德的"短促突击"战术发表了不同看法。谁知,他的这些话马上被上报,随即,一场政治斗争便降临了贺敏学身上。他受批斗的理由是:支持过"罗明路线在江西的创造者"邓小平、毛泽覃、谢唯俊、古柏。 不久,贺敏学被撤销职务,调往中国工农红军大学(简称"红大")学习。 贺敏学被释兵权,与王明路线的执行者意图进一步削弱毛泽东在军队的影响有关,只不过他们没有讲得那么露骨,而是把贺敏学作为"邓、毛、谢、古"线上的人。在此之前,毛、贺两家的亲人都连遭打击。贺敏学的胞妹、时任瑞金县委组织部长的贺怡,由于拒绝揭发丈夫毛泽覃的"反党罪行",继毛泽覃被解除职务、送往中央苏区北线偏远地区协助基层工作后,也被免职送进了中央党校,当作重点斗争对象,险被开除党籍,幸有中央党校副校长董必武力保。贺敏学年迈的父母也在挨整之列。他们在子女影响下,不惜倾家荡产甘冒风险投身革命,可王明路线的执行者却嫌他们成分不好,连勤杂工作也不让他们干。
贺敏学不在中央和总部机关,所担职务也不显赫,平时又不显山露水,暂时被那些当权者忽略,直到这次才被"收网"。相比之下,对他的清算已算较迟了。 1934年2月,红大校长何长工调离后,贺敏学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在一些人的影响下,有些教员和学员动辄用白眼看他,挑刺。面对接二连三的打击,贺敏学知道抗争无用,索性埋头教学。上课之余,自己也补习文化,研究战术。后来那些人连让贺敏学当教员都不放心,害怕他在学员中散布不利言论,干脆什么工作都不让他干了。此时,毛泽东一家已搬到瑞金城西梅坑云石山居住,距红大不远,贺敏学不时前去看望。当贺子珍牵着3岁的小毛出来迎接时,贺敏学一下子兴奋起来,抱起孩子就用胡子扎他,逗得孩子咯咯直笑。这甥舅相聚的欢乐气氛,也深深感染了赋闲的毛泽东。 在贺敏学与毛泽东谈话时,天真活泼的小毛在两个大人中间快乐地转圈圈,使得这场谈话一点也不沉闷。毛泽东关切地问起贺敏学的近况,而后缓缓地说:他们整你,是因为我,你是受了我的连累呀!
许多老同志在谈论或回忆贺敏学时,少不得要提他历经坎坷、屡遭磨难、不得其志的一面。此情此因,除当时的历史环境,与毛泽东确实有关。概而言之,是沾光少受累多。就以1928年至1934年作为一个横断面来说,这是贺敏学一生工作调动最频繁之时,而每次调动几乎都随毛泽东起落而起落。贺敏学跟毛泽东的姻亲关系,被置于路线斗争平台上,无法摆脱跟毛泽东有关的命运安排。由于贺敏学与毛泽东的特殊关系,就算毛泽东地位如日中天时,别人对贺敏学也难免有种距离感。所以不管贺敏学表现如何,能力多强,一些人都难以消弭这种距离感。重用你,是因为你确有能力,打仗有方,也适当照顾到毛泽东的面子;不重用你,是因为你有那种关系,跟你要保持一种距离,要跟你斗一斗,要跟你身后的人物暗中较劲,甚至可以明示:革命者就是不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不重用他,还是为你避嫌,使你免授人以柄! 在送贺敏学下山时,面对眼前一排苍劲有力的青松,毛泽东忽地止步,仰望片刻,才幽幽地吐出杜甫的诗句来:"新松恨不高千尺,恶竹应须斩万竿。"
第五次反"围剿"失败后,中央红军被迫长征。毛泽东、贺子珍和弟弟贺敏仁都在转移人员之列,小毛跟随部队行动肯定不行,交给谁好呢?贺子珍和奉命留在苏区的兄长贺敏学商量,一致认为最好的办法也只有托给妹妹贺怡了,因为她和毛泽覃也是留下来的人员。送走贺子珍后,贺敏学马上到瑞金梅坑马道口,向中央分局书记项英报到,参加中央军区的筹组工作。1934年10月,中央红军主力长征后,贺敏学奉命留在赣南坚持了长达三年的游击战。1937年,国共合作抗战,贺敏学前往安徽,先后任皖南教导大队大队长、党委书记、华东军政学校校长、新四军军部科长、苏浙军区司令部参谋长、苏浙军区第三分区司令员等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