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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原创蜗居小说【11】

陈平 最后编辑于 2021-11-24 12:2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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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原创蜗居小说

爱情保卫战【11】

几分钟前,车间值班干部,工程师老吕从车间各岗位巡查过来,刚走到锅炉间门口,耳中听到锅炉间里发出的响声极不正常,不好,这是低水位报警器的尖叫,他立刻明白,锅炉严重脱水了,情急之中,他伸脚连头带身跨了进来,见诸葛宏伟的手指正准备去揿开进水泵的电源,于是一边猛喝不要乱动,一边抢步往前奔跑几步,抻手把坐在操作台前的诸葛宏伟用力猛地拉下来,然后自己站到操作台前连揿关停燃料泵、大鼓风机等按钮。鼓风机轰轰声渐止,炉膛内黄红燃烧逐渐熄灭,但锅膛内仍有滋滋响声,他下了操作台一路跑到一排管道前,然后熟练地打开泄汽阀,听见“屁呼……呜刺‘一声巨响,一团蒸汽往外直喷!

不一会,10吨锅炉逐渐停止了工作。吕工拿起锅炉间的内线电话通知车间各工段岗位,马上停止生产,何时开车等待通知。并且向总厂值班调度室通报了情况。总厂值班干部很快骑车从北厂赶到南厂了解情况,还没听完汇报,这位值班干部的面孔便刷地一下惨白,两眼直瞪瞪地看着同样面色苍白,六神无主的诸葛宏伟,你小子想让大家上天啊,周围全是化工……自己讲话也语无伦次起来。是的,幸亏吕工跑来及时处理,一次可能发生的锅炉爆炸恶性事故终于避免了。因为此时往严重脱水的炽热锅炉里进水,相当于往滚烫的大油锅里倒了一盆冷水,对锅炉这么大的压力容器,就此产生的膨胀能量,等于引爆了一颗大炸弹,周围全是化工企业啊,一系列的连锁反应相当可怕,光咱们车间里的油罐就这么多,不说咱厂没了,旁边的所有的企业也要遭殃罗,奶奶的熊,这下子你他妈出了大名,可惜你早没了,你的女朋友,也只好给……奶奶的熊。听吕工用一口东北话将严重后果对自己一说,诸葛宏伟被吓的瑟瑟发抖,这……这,再也不敢到锅炉间去上班了。实话,即使他想去,厂领导也不会让他去了,太吓人了,他这么干谁还会有命?这小子不能当锅炉工,到厂职校去学习吧,车间主任倒吸了一口冷气,当场打电话对总厂领导汇报说。但没过几天,大家见他又换女友如走马灯般了。 

也就在吕工处理此次锅炉意外情况前,朱承璋已打开露天煤油罐的排污阀,很快灌满了两只塑料瓶。别看朱承璋文化水平不高,但很有心计,譬如干这种事,他从不贪心,一方面避免放在工作包里太显眼,闹不好会漏馅,另方面他仔细计算过,一个单身职工每月只要有五斤煤油,就能保障煤油炉每天烧一顿饭菜的用量。当然不能大吃大喝。每次搞两瓶就有3斤多,连续弄两个礼拜,不就……所以那些女人全说他好呢。至于如何拿出车间大门,他早就熟门熟路,可以说从没失过手。可就在此次他蹑手蹑脚地关好油罐排污阀门,往包里放好了这两只塑料瓶舒了口气,看看周围,除了锅炉间的鼓风机正在嗡嗡直响,感觉一切正常,于是很斯文地扶了扶眼镜架转身准备凯旋而归,可是回头一看,哇噻,不知道何时,一个高大的黑影居然站在自己的身后不远,突然出现的情况,把他吓得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摇晃差一点昏倒在地。

11岁就随父母下放农村的朱承璋,即使晚上途经乱坟堆也不怕,若在平常遇到这情况,他顶多只会大喝一声,是谁啊,装神弄鬼地吓谁啊。可现在因为心虚,他一下子被hold住。

他知道,按照厂纪厂规,职工偷成品煤油是要倒大楣的,年终奖肯定被敲掉,化工厂效益不错,年终奖比一个月工资还多,不仅如此,还要罚款延缓定级,此时的他不禁后悔起来。

不过毕竟是位久经沙场的老知青,所以他很快调整了情绪,虽然神情有点不安,但马上从包里掏出一只塑料瓶,心想,真有意外,老子就先朝这家伙脸上砸去,随后溜之大吉,反正夜里,谁也不弄不清是谁,对,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正准备主动出击时。哈哈,原来是你啊,你在干吗呢?不料这高大黑影只是对他笑笑便转身跑了。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朱承璋莫名其妙,也,见鬼了,他怎么……哦,原来是那位来取样的男化验员,他按住怦怦直跳的心脏自圆其说。最近车间化验室是进了一位年轻汉子,听说是一位训练有素的篮球运动员,原来厂篮球队就如后来的国家足球队,出去比赛就吃败仗,厂工会就把他从外单位调来成为厂队主力,还别说,最近一场比赛还就嬴了隔壁的化机厂队,平常他以练球为主,但也要上夜班,譬如定时取样交给化验室的姑娘们检测,估计刚才碰到的还就是此人。有惊无险的朱承璋,舒了口气想,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在炼油车间工作就……所以毎上夜班我就灌点煤油带回,这比当年偷队里的山芋种容易。为何?因为一到晚上,这仓库里就拴了条龇牙咧嘴,见人就吠的大黄狗,现在除了操作工就是值班干部,只要避开他们就行了。

好了伤疤忘了痛的他,仍然我行我素,不过以后的行动更谨慎神秘,有人后来总结朱承璋泡女裁缝的经验:每天送一只烤山芋促进对她的情感升温,经常偷点煤油让自己心中欲火愈燃愈炽。好战略,好经验,连老杜听了也蛮佩服,哟,这小子还真有心机,比玩田忌赛马孙子兵法可实用多了。

不过经历了这次有惊无险后,朱承璋格外谨慎,他把智取煤油的数量,压缩到够让凤英和自己使用,其他外援一律冻结,这决定让某些女同胞很失望,但朱承璋想,老杜常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况且经过跟踪发现刘喜贵常请凤英去看电影,而这位女裁缝呢也从不拒绝,完了,刘喜贵的豆腐脑馄饨葱油饼,她也当仁不让,这情况让朱承璋感到危机正朝自己逼进。 

儿啊,你可要继承你老爸的胆识,当年,我就是被他……这些日子老妈督促的很紧,而且每次来信中都要提到他的老爸,这是给我壮胆打气呢,看着错别字比正文多的来信,朱承璋非常明白。

是的,老妈的信上总是溢满英雄气概,让自己勇气倍增,对老爸的历史也有了足够了解。尤其是老妈讲起当年他在搞掂自已的爱情保卫战上的举动,确实值得我学习。因为她在信上提醒说;别看你老爸是斜眼,个头不比你高多少,可他就是个大英雄。

知道老妈这说法不是空穴来风,倘若将历史退到民国未年,在都城西南一带的地痞流氓们见到他,都会恭敬地叫他一声大哥。为何一个开开小杂货店的老爸,平常也从不参与他们的糗事,而这些人却对他如此服帖,原因必然很蹊跷,通过老妈的频繁来信,朱承璋终于弄清了一鳞半爪。

之前按黑社会规矩,每年腊月,城东总会有几个地痞跑来敲诈爸妈:今天你们如不如此如此,我们就要对你们如此如此,说完撸撸袖子,举举手中的木棒。老爸一听,啥话不说,马上掮了根几十斤重的铁棍,拉了他们就跑到旁边的秦淮河边。

今天,咱们就在此决个输赢吧。地痞们横眉竖眼地问,你说咋决,我们是撩勺头不回头屎力头,坚决奉陪到底。老爸就说,真英豪识文练武,咱们就在此比个文武如何?地痞们一听面面相觑。此话怎说,有个獐头鼠目,据说会吟几句歪诗的地痞问他。文本事,看谁扒掉衣服下河游个来回,武本事,看谁能把这根铁棍舞的虎虎生风,两者均会者就是我们的老大。

这些地痞们一听,低头看看下面的河里布满了冰凌,天上还刮着凛冽寒气的西北风,再看这根铁棍,酒盅粗,力气小的别说舞动它,恐怕拎都拎不动。地痞们站在凛冽的冷风中吱吱唔唔,拿不定主意,老爸却三下五去二地扒掉身上的所有衣裤,然后一丝不挂地跳进秦准河。他扑腾扑腾地游了个来回,不一会浑身红彤彤地从冰棱棱的水中走上来,赤身裸体的他从岸边搬起一块厚厚的明墙砖,睁大两只斜眼就朝自己脑袋上猛地砸了下去。这举动让地痞们一看大惊失色。他们已经清楚地看到,他的脑袋没被砸破,而这块结实的墙砖却被他脑袋撞断了。

这还不算,穿好衣裤的老爸,拎起这根铁棍舞起正宗少林僧棍功夫,一时间,攻防并举跳蹦结合,棍指所指之处披荆斩棘,虎虎生风势如电闪令人望而生畏,一时间,秦淮河岸上飞沙走石旋风频生,眼花缭乱的功夫,让这帮痞子看傻了眼。一套正宗的少林棍舞完,老爸气不喘地站定将铁棍往地下狠狠一戳,然后手指着他们问,当撩勺头,还是屙屎力头,你们赶快选择,否则不要怪我棍下无情。这些痞子一听全怂了,接着老爸一声怒喝:我是个靠小本经营养家糊口的生意人,与你们平日无冤往日无仇,你们为何跑来寻衅敲诈,说!这帮胸无点墨,嘴硬骨头酥,就靠打流混世的人渣子一听,马上跪下来连称,老大老大,您永远是我们的老大,从此对他服服帖帖,有呼必应。

他的婚姻也充满传奇色彩。朱承璋的外婆家在秦淮河旁边开了个小杂货铺,那年春天的一个早上,他老爸来河边练功,完了偶然一抬头,见一位年轻姑娘正蹲在岸边码头上洗衣服。棒槌击打咚咚如敲鼓,一阵阵迴荡于寂静的秦淮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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