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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九十九

邵洛海 最后编辑于 2018-08-01 12: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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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 娘 九 十 九
          我的娘娘(姑妈)出生于1915年,按照常州地方的说法,新年应该算虚岁100岁了。
       其实,虚岁的算法,也不是没一点科学道理的,如果把生命的开始点从自己母亲得胎那天起算,虚岁更接近自己的真实年龄。
       即使按虚岁,我的娘娘还是只活到九十九岁。在2014年元旦前几天,娘娘还是很突然而悄然地驾鹤西游了。
       人活一辈子,不论长短,都会留下一串故事、一串酸甜苦辣。而我的长辈们,更是前大半生都充满了艰辛与磨难,娘娘能够活到九十九岁,也真的要感念菩萨保佑的了。
       我比我的娘娘小四十五岁,关于娘娘的前半生的磨难经历,都是从长辈和兄长那里听来的。
       我的祖父母生育了六个孩子,娘娘在我的父辈中是排行老二,是我祖父祖母的独女,取名邵兰珍。年值二九时嫁到百丈四堡村倪姓人家。
       娘娘的婆家本也是个殷实之家,公公婆婆也生育了6个孩子,但是在那清末民初的动荡社会,加上医疗的落后,家人相继病亡,到我娘娘成亲时,婆家只剩母子二人。可见,家运也得依仗国运啊。
       娘娘的婆婆经历了五次丧子之痛,越发珍爱自己的儿媳,把我的娘娘视如己出,婆媳如同母女般相处着,相互帮衬。但好景不到十年光景,在我的娘娘生下我二表哥后不到二个月,厄运又一次降临倪家,我的姑父急病而亡,从此,一家事务就只靠婆媳二人操持。
       娘娘的婆婆在世时,把我的祖父母当兄弟姐妹一样相处,每逢节日,总要让家里的长工推上小车(读cha),装上自家河塘、田地里出产的食料和礼品,亲自送我的娘娘和表哥表姐到我爷爷这边来张节,有时甚至会跟着儿媳和孙男女在我们这边小住时日。这在当时,已经算是很开明大度的举动了。
       解放后,土改时,娘娘家有几间厅屋,三十多亩地,家里还雇了长工,按照当时的政策标准,娘娘家应该划分为地主成分,乡里乡亲们联名出来帮着说话,家里没了男主人已经很可怜,雇长工是实在没能力侍弄田地的无奈之举,才给了个中农成分,使姑妈一家在后来的政治运动中免遭了许多苦难。
       到我懂事时,娘娘已经五十左右了。在我的记忆里,娘娘就是个小巧端正,长得和我爷爷颇有神似的、也一样和蔼可亲的长辈。但是,我小时候却一直没去娘娘玩过,原因只是因为我在家里排行老么,过年也几乎没穿过属于自己的新衣服,很少有代表家出去走亲戚的资格。直到1980年代初,我当了兵回家探亲时,正好大表哥回家帮表嫂及孩子转户口进城,这在当时也个大喜事,大表哥要宴请亲朋和乡邻,我才第一次步行到娘娘家。后来,我转业回常州工作了,逢年过节才经常去看望娘娘。
       娘娘在九十三岁以前,还一直帮着家里做家务。九十三岁那年的一天,天上不停地有低飞的飞机隆隆地来回,娘娘好奇地抬头看“大”飞机,不小心跌坐一下,股骨颈骨裂了,虽然经医院治疗还能下床,但是,从此娘娘的行动受到了很大的限制,家务也不再操持。我总把这个事件看做是上苍的安排,让娘娘歇下来享几年清福了。
       娘娘在年高以后,脑子也一直很灵清。娘娘九十七岁那年,中秋节时,我的女儿正好回国休假,我带着女儿去给娘娘张节,娘娘居然能第一时间叫出几年没看见的我女儿的名字,而且,还能记得孩子在哪个国家读书。那天,娘娘家的小辈正好都外出有事,家里没人给我们烧点心,娘娘把邻居喊来,向邻居借了十只草鸡蛋,塞给我女儿,替代点心“干折折”带回家。老一辈的理性就是这样,一点不肯走样。
       娘娘在接近活到100岁的时候走了,作为亲侄儿,我内心默默祷告:娘娘,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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