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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幅油画

邵洛海 最后编辑于 2018-08-01 12: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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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幅油画

      这是一幅丢在路上估计没有人愿意捡的油画。本是仿金油漆的画框已经斑斑剥剥,没有了光泽,而所谓的油画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用颜料一笔一笔堆起来的油画,只是在深红色的绒布上用少得不能再少的颜料勾勒出图案的工艺油画,画面表现的是日出(日落)霞光映湖面,湖边树下的小路上,用不到一粒鸟屎大的浅色颜料,勾画出一位身穿布拉吉的洋女人侧面,让我总把她想象成查泰莱夫人。

      在如今,这种画已经没有了市场,毕竟是三十年前的东西,按理这画应该是完成了历史使命。但是,这幅油画所蕴含的往事,却牢牢地印在脑子里,看着这画,就会在不经意中想起与这画有关的一些有趣的人和事来。

      那是一九八五年七月,我所在的部队,完成了为期一年的在老山地区的作战任务,返回安徽巢湖老营房。一个齐装满员的工兵团,从云南分乘七个火车专列回撤几千里,那是个比较复杂,动静很大的事。团里专门组成了一个指挥小组,住在巢湖火车站,负责卸载转运的指挥。指挥组也就三四个人,指挥组组长是团副参谋长、溧阳人“老俞头”。我是团机关的“蓝精灵”,担任联络员,也就是专业跑腿。后勤处有一位助理员带上炊事员,临时占领了火车站上一个小厨房,保证大伙随时有吃的。因为七个专列在三天二夜里依次到站,所以,指挥组的工作也就不分昼夜。就近驻军也是不分昼夜,分批到站台来组织欢迎仪式,欢迎战友凯旋归来。

      安徽省政府得知我们团从战场上回来了,特地派了省民政的领导找到我们指挥组,接洽到部队慰问的具体事项。“老俞头”是个直来直去、大胆敢说的老兵油子,既然送上门来,毫不客气,直接问来人,政府准备了哪些慰问品?当得知省里计划给每个参战人员送一条毛巾和一支钢笔时,马上回绝了民政厅领导,说:“你们就不要来慰问了,从战场上下来的官兵,都有点战后综合症,脾气大的,你们不来还好,弄点小东西来慰问,有可能是惹事生非。”弄得来者好不尴尬,只好说,请俞参谋长指教。“老俞头”也不拐弯,叼着从不离口香烟直接开口说:既然是省里组织来慰问,也要让大家有过节一样的隆重感,所以,每个连队送一头猪是肯定要的,至于给每个人的慰问品,毛巾就免了,部队本来就有定期的发放,换个收音机,让大家都能及时听到党的声音就再好不过的了。就这样,第二天民政厅派人来回话,就按老俞头的想法来安排慰问物品。具体慰问的时间等部队全部安顿好了再定。

      既然地方安排有点隆重的慰问,部队也是很讲礼数的。何况,所谓“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团财务的账面上据说结余二百多万,那可是巨款啊,准备好丰盛的联欢宴席自不必说,回赠礼品买什么就交给政治处,政治处就把这个任务又交给了我。那时是改革开放不久,物质不是很丰富,选个恰当的礼品还是有点困难的,我也不敢懈怠,当即决定要个吉普赶到合肥去找。那天到合肥天色已晚,一时也没有看到部队的招待所,我的内急倒是越来越严重了,司机小刘知道我只是要小解,一脚刹车,就停在路边,然后把靠路边一侧的两扇车门打开,指着两扇车门中间说,这不就是厕所么?搞吧。估计那时候我的战后综合症也不轻,毫不犹豫就跳下车,一时大街上就局部泛滥了。战场上下来的人,内心都有一种刚刚从鬼门关回来的气概,不主动惹事就是便宜别人了,啥都不在乎。

      经过连夜逛商城、新华书店、工艺品商店等,我决定买油画,工艺油画。第二天上午先把几家店里同规格的油画库存数量摸了一遍,估算全部买下基本满足要求,然后就是一家一家商店付钱,同时电话通知部队派个卡车来拉货。最后,我又去布店买了几丈红绸布,几瓶黄漆和一大把毛笔。

      礼品买好了,事情还没有做完。回礼也得有个主题,就是所谓的说头经。我拟了一句话:“某某部队参加中越边境自卫还击作战胜利纪念”,把红绸布扯成红带子,让团机关几位毛笔字拿得出手的帮忙,把这句话写在红绸带子上粘在每个画框的左上角,右下框也用红绸带子某年某月。大功终于告成。

      这批礼品,给我用掉了一大摞钱。一大摞是多少呢?三万左右。当时最大面额的人民币是十块的,三万是不是有一大摞啊。

      这礼品团领导很满意,在当时用油画做礼品真是高端大气上档次,很有面子啊。而且我特地多买了余量,部队领导也可以每人分一幅做个纪念,事情做的讨喜,政治处主任一激动,赏我一幅。那可是价值相当于我当时四五个月工资的一幅画啊。如今要是这么相当于四五个月工资的礼品拿回家,纪委就得找我喝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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