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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中碎影(高三篇)

袁丁 最后编辑于 2018-08-01 12: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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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高三,学习气氛徒然一变。

作业明显增多,尤其是政史地的背诵任务,一层一层地叠加上来。史地各六本书,虽然以前有些学过,但记住的内容几乎为零,都得一页一页重新背过。老师一轮轮地复习,逐章节地测试,我颇有些疲于奔命的感觉。数学作业难度不断提高,我常常面对着一道题,一筹莫展,无从下手。

午休已经取消,很多同学吃完饭便直接去教室学习。我抵不住困意,仍回宿舍,坐在床上,靠着被子假寐五分钟,习惯以后竟能睡着。五分钟后,准时醒来。没有闹钟叫醒,也无需人唤。大约也只有那样的情景下才能练就人这种特殊的本事。醒来后双手脸上一抹,便去教室。去盥洗间洗脸,那太奢侈了。

晚自习已无人去看录像,更无需老师看管,整个教室都静悄悄的,大家都默默地忙碌。有时数学作业太难,算算在上面磨蹭时间不划算,便会向现在的精算师当年的数学课代表,借来作业本参考,把他的解题思路弄明白后,再自己做,然后抓紧时间看书——文科生主要的学习任务大抵是背书。

夜自修结束,同宿舍的几个便会一起去操场跑两圈,舒展下僵坐一天的身体。然后去食堂打水。常规的打水时间是晚饭后,但那时人多,大家没时间去排队,此时夜色深沉,人影寥寥。我们拎着暖瓶,一路说笑,是一天中最为轻闲的时刻。此时水只是微温,但尚能解渴洗脚。洗完脚,不必急着倒水,常会有人高呼:我来倒水,我来倒水!切莫以为有人要学雷锋,只是此君未曾打水,想蹭剩水洗脚,自然收尾工作也顺便接去,以谢对方留水之恩。倘若运气好,还会有“懒鬼”接力。

洗完脚,熄灯时间也就到了。但熄灯不等于休息,灯暗了,却亮起了十支手电筒——宿舍十个同学。一时宿舍内如有十支寒剑在穿梭纵横。有一同学电筒如臂,光束尤亮,打在天花板上,反射回来,把宿舍照得雪亮。稍稍热闹一阵,光束便都缩回帐内,黑暗和静默一起悄然而至。大家倚坐于床,凭着手电筒的光,继续背书。但坐在床上毕竟不如坐在椅子上舒服,时间久了,难免腰酸背疼。且宿舍看书,不便读出声来以抵困意,影响他人看书。于是另觅佳处。走廊与厕所的灯尚亮着,虽然昏黄,但能将就着看清书上的文字。只是夜间气温较低,隆冬季节,倘若有风,走廊寒意侵人。厕所无风,与之相比寒意较轻。虽气味略重,但“入鲍鱼之肆,久闻而不知其臭”。故厕所重地,乃夜读者必争之地。去晚了,已有人在此念念有词,再去便是打扰人家,或被人家打扰。于是只能在走廊,实在抵不住寒意,便哆嗦着一边小跑,一边叽叽咕咕。

读书至深夜,饥肠辘辘,可宿舍内无食物可充饥。偶尔我有半袋奶粉,可暖水瓶中常常无水,只能挖出半勺,含在嘴中,慢慢下咽,给肌肠作聊胜于无的抚慰。可奶粉遇湿则粘,凝块于上颚,用舌反复顶舔,方能解上颚凝结之感。

我时常熬至十一点之后,便难抵困意,和衣睡去。舍内其他同学却多坚持至凌晨。

大家也不觉得有甚苦处,只觉平常。只是偶尔考试成绩不甚如意,黯然一阵也便罢了,甩甩脑袋,继续奋斗。那时家长事务繁忙,无暇顾及孩子在校情况,只觉把孩子送进学校,任务便已完成,极少再过问成绩如何。老师们多平常心,考试成绩学生自知,从不公开。有学生成绩落后,老师谈话也是和风细语的,从不厉声呵斥。少了这些压力,我们的心理宽松许多,只是循着内心的渴求努力。

那时,高考前尚有会考,相当于毕业考试和高考资格考试。会考过后,学校就默认我们已经毕业,对我们的管理更加宽松。大家自由安排学习,老师的复习课也可根据自己的需要确定上与不上。但我们都是乖学生,很少有人不上课。班主任让我们自由组合选择座位,只要同学间协商好即行。如今回想,那时老师对学生竟是如此信任。

那年特殊,另有个政策,师范院校会考时就招收学生。我那时对自己的人生是懵懂的,在大学录取率极低的情况下,对自己的未来尚是惴惴的,理想只是考一个本科,于是就报了,也未曾与父母商量。父母知晓后也并不以为意,只觉我能跳出农门,便是喜事,没有招来各路亲戚朋友商议。那时当着人生的诸般大事,都这般糊涂,然而也不觉有什么错。填报专业时,心也是虚的,我喜欢文学,却怕考不上中文系,想着政治历史冷僻,便报了这两系。未料,最终我因会考政治历史的成绩并不理想,语文成绩尚可,又服从志愿录到中文系去了。四年后毕业,并不想当老师,但种种限制,只能做老师。又没胆子扔了档案自谋生路去——读了那么多武侠小说,我终究没有一颗江湖浪子的心。但做了几年老师后,竟也渐渐喜欢上了这行当。胡兰成说:人世最最真实的事每每会有这样好的糊涂。

会考在五月,考后不久成绩便出来。班里有几人没有达到高考资格线,但没有公布。不够自信的同学便有些不安,说自己考得不好,怕是没过。我也附和了几句,不是故意撒谎,或安慰别人,只是染上情绪,有点把丑话说在前头,给自己早寻退路的意思。班主任石老师一一找去谈话,中间夹着被师范录取的同学。我也在其中,被叫出去时颇有些惶然,然看着他的笑脸,又安定下来,当得知达到师范本科录取线后,我竟还能平静地听他说过几天要去面试,有若干注意事项。他说我头发长了,要去理下。最后他又叮嘱我,进教室不要声张,照顾那些没达到参加高考要求的同学的情绪。石老师做班主任,心细若此。于学生,无论成绩好坏,一般爱护。我回教室时,为了按捺住心头的狂喜,低着头,紧绷着脸,以至于宿舍的同学以为我真的没有通过高考资格线。

面试过后,还需等通知。因为不能确定录取与否,我老老实实呆在学校继续背书做题考试。有一天,正进行模拟考试,第一门照例是语文,考完后,有人告诉我师范录取的消息来了,让我去教务处看。我跑去教务处一问,果然有我的消息。出了办公室,忍不住奔跑起来,半路遇见同学,我跳过去,搂住了他。压抑多日的欢喜,那时才爆发出来。

接下来的考试自然不参加了,随即回宿舍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报喜。宿舍里的同学与我一般欢喜,大家嚷嚷一阵,又约我过段时间回校,为他们服务一周,正好我应了石老师,帮他誊写学生档案,于是满口答应着,胡乱拿了几样东西,便赶回家去。父亲在外做工,母亲在农田干活,听我说被中文系录取了,连道中文系好中文系好,喜滋滋地收拾好农具,跟我一起回家做晚饭。

家中正值农忙季节,我在家帮父母忙完,才应约回校。我们那时吃饭是自带大米,学校食堂统一为大家蒸饭,菜另外用饭票买。每天早饭和午饭后,大家用饭盒淘了米,搁在老板桌大小的铝合架子上,分两层,一一排好。到吃饭时间,食堂师傅就会把那些铝合金架子排列在食堂一角,大家去寻自己的饭盒即行。高三时,我们宿舍过上了共产主义生活。为了省事,每天有一人值日,用脸盆集体蒸饭。其他人到时只需拿着空饭盒去食堂,半脸盆的米饭随自己的饭量挖取。我的服务工作主要就是为大家蒸饭。十人的饭,量不易控制,又因脸盆敞着放在蒸箱里,水量也难精确,所以饭时软时硬,时多时少。大家也不计较,吃饭时间拎着饭盒一哄而上,围着脸盆用筷子掏上一大块,边吃边谈笑,欢乐并不比如今对着一大桌酒菜吃喝少。

晚自习,我仍旧去教室,枯坐之际,有同学拿着精美的本子过来让我写毕业留言。其中有一个同学我高一时便认识。入学时,有新生汇演,他在台上表演相声,在那时的我看来,水平与电视中看到的相差无几,我对他的口才尤为佩服,读文科时,竟与他同班。大约是有些妒忌,我在他的留言本上竟洋洋洒洒写了大半页,中间多有调侃之语,他竟然毫不生气,仍然让留言本在同学间传看。但有女同学让留言,我冥思苦想一节夜自修,没能想出什么话来,只好草草写了句祝福。

有留言本的多是城市里的同学,农村的同学大多无钱购买那样的本子,或者是舍不得。如今想来,颇有些遗憾。无论留下的是什么言语,都是时光的笔迹,是青葱岁月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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