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捯花生
从正月初一起,每天要从市里到乡下老家去拜年,42公里,早出晚归,乐此不疲。那个叫做韦家的小村,依然还稳坐我心头的第一把交椅。可以毫不客气地说,宇宙的尽头就是韦家村。那一生不改的胃蕾早已习惯了家的味道,只认来自老家的美味佳肴,那个宇宙里的韦家村的味儿。
以前,每年过年时,大多会死乞白赖地呆在那个村里,从除夕住到初五、六,然后时不时地一趟又一趟地“捯花生”。
当我写出“捯花生"这个词前,曾经犹豫了一下,是用“捣蛋”的“捣”,还是“捯饬”的“捯”?感觉“捯”应该更恰当一点,毕竟有收拾、整理的意思。然后好奇地去百度了一下,嘿,竟然真有人写过“捯花生”这个事儿。
以下引用网络一位叫“平淡也精彩的河北衡水网友写的:捯花生在我们老家叫“捯长果”,就是地里的花生成熟后,收获时花生秧被连根拔起收走,而总有些根茎脆弱的,在被拔起的一瞬,根须断掉,就会留下一颗或多颗花生在土里。捯花生就是用带齿的挠子把留在土里的花生拔拉出来,是六七十年代小孩子们的最乐事之一。

我小时候在收获过花生的花生地里,当然也捯过不少次花生。下雨天,不要上工不必上学的日子里,拎着个菜篮子,拿着把小铲子,穿着蓑衣,戴着芦箍头,跟着母亲,婶婶,姐姐们,在寒风刺骨中缩头缩手地在花生地里刨着。烂嗒嗒的泥地里,猛然刨出一颗,破了籽的,独籽的,双籽的,都高兴。一旦收获一颗三籽的,更是兴奋地又喊又叫。母亲便会出个谜语给我猜:“麻屋子,红帐子,里面睡着个白胖子,这是什么呀?”我懒得猜,只嚷:“里面睡了三个白胖子呢!”干了几个钟头,也不过收获一两斤花生果,但收获到的开心是冷风冻雨所不能理解的。除了捯花生,我们也捯过山芋,如今想来,虽然是陈谷子烂芝麻的往事,却觉得颇为亲切。

但是“捯花生”不仅仅是这表象的含义,在我们苏南老家已经引申为另一层含义:就是第二次去同一家蹭年饭吃。以前日子艰难,第二次去吃年饭,主家也应该是不多的残羹剩菜了,相当于在收获过的花生地里搜寻剩余的花生。所以,再次亲戚家蹭饭吃,是有点下不去面子的,便引申为“捯花生”,有微微的嘲讽之意。所以,我们小的时候虽然非常向往去外婆家蹭第二顿饭吃,但怕人嘲讽我们捯花生,还是不太好意思去的。
如今像我这样的第三、第四,第N次地回娘家捯花生,脸皮当然也不是一般地厚了。可那又有什么要紧呢?捯呗,谁让他们一遍遍地约我回呢?既然没人嫌弃,我捯我的花生吧。双亲已去,好在还有兄嫂大侄子们。
哈哈,洗洗睡吧,明天再家去捯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