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沈从文的了解是从初中开始的,那时拜读了《边城》,文中对于湘西美丽世界的描绘,对于翠翠、傩送、爷爷等湘西人民淳朴善良性格的展现,使我幻想中的沈从文也是如他的语言那样清新朴素。可当我读完《从文自传》后,我发觉现实中的沈从文与幻想中的沈从文还是有一定的反差。
《从文自传》是沈从文在1932年创作的,文章回忆了他进入都市前的童年和少年时代。整部书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矫揉造作,只有娓娓的道来。他曾这样谈及《从文自传》的创作:就个人记忆到的写下去,既可温习一下个人生命发展过程,也可让读者明白我是在怎样环境下活过来的一个人。特别是在生活陷于完全绝望中,还能充满勇气和信心始终坚持工作,他的动力来源何在。
自传里的那个男孩是活泼的、有趣的,甚至有些调皮的。我最喜欢的一篇是《我读一本小书同时又读一本大书》,在表哥的带领下,沈从文学会了逃学,什么也不再关心(实在难以想象未来的文学大家竟然多次逃学,真是反差得可爱)。
逃学的经历带给沈从文的不是痛苦,而是更多想象的可能,“我一面被处罚跪在房中的一隅,一面便记着各种事情,想像恰如生了一对翅膀,凭经验飞到各样动人事物上去。按照天气寒暖,想到河中的鳜鱼被钓起离水以后拨刺的情形,想到天上飞满风筝的情形,想到空山中歌呼的黄鹂,想到树木上累累的果实。由于最容易神往到种种屋外东西上去,反而常把处罚的痛苦忘掉,处罚的时间忘掉,直到被唤起以后为止,我就从不曾在被处罚中感觉过小小冤屈。那不是冤屈。我应感谢那种处罚,使我无法同自然接近时,给我一个练习想像的机会”,亦或是看伞铺、皮靴店、染坊、打豆腐的作坊等等,这些经历使他从看里观察到许多也明白了许多事情,所以能逃学时他逃学,不能逃学他就只好做梦。梦的是什么,显然易见是外面的世界,是社会这本大书。
《从文自传》中描绘的湘西与《边城》里的岁月安好不一样,这里更多的是湘西的愚昧、封闭和落后以及人们的麻木,“民三左右时一个黄姓的辰沅道尹,在那里杀了约两千人,民五黔军司令王晓珊,在那里又杀了三千左右,现时轮到我们的军队做这种事,前后不过杀二千人罢了!”部队除了杀人好像无事可做,士兵除了看杀人无事可做,就如鲁迅所说的看客,“人杀过后,大家欣赏一会儿”。这种无事可做是最无声而又冲击心灵的,带给沈从文不仅仅是震撼更是关于人性的思考,《边城》就是他内心乌托邦的映照,那种对生活绝望后仍充满勇气、信心和未来的向往。
沈从文是特别的那一个,从乡村走向都市,从田间走向部队,最后登上大学的讲台。社会这本大书让他的作品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