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说《红楼梦》：刘姥哲学
中国学文化卷小说册红楼梦篇
安 文
一部《红楼梦》，千种女儿愁，千红一窟、万艳同悲八字写尽：精如熙凤、慧如宝钗、灵如黛玉……没一个善终。唯独一人——刘姥姥，在那一众悲凉结局中，落得了圆满归宿。她是个贫苦的乡村老妇，但三进大观园后，却凭借自己的智慧，赢得贾府众人敬重，以及后世人们的敬仰。鲁迅，曾盛赞刘姥姥为古今第一奇女子。季羡林也说，刘姥姥是红楼梦里绝顶聪明的人。刘姥姥的地位，早已超越底层，成为文学史上的一个抹不去的光辉形象。她之所以能做到如此，是因深谙这三个人生哲学。
刘姥哲学一：能舍弃毫不值钱的脸面
纵观社会，会发现个很奇怪的现象：越身处社会底层，越穷得叮当响的人，越好些虚无的面子。刘姥姥的女婿狗儿，便是这类人中的典型。狗儿一家在寒冬腊月，穷得没过冬物资，作为家里顶梁柱，他不出门想点办法，只会在家喝闷酒，拿媳妇撒气。刘姥姥点拨他：当日你们原是和金陵王家连过宗的，二十年前，他们看承你们还好；如今自然是你们拉硬屎（装作硬气），不肯去亲近他，故疏远起来......你何不去走动走动，或者他念旧，有些好处，也未可知。是他发一点好心，拔一根寒毛比咱们的腰还粗呢。可无论刘姥姥怎么说明其中的利害，狗儿就是不去，他不怕穷，只怕出丑丢脸。
不得已，刘姥姥只好带着孙子板儿，去贾府讨活路。到了贾府，她给看门的打躬作揖，小心翼翼地跟他们说要找太太的陪房周瑞。见了周瑞，她又逢迎唤上“嫂子”，说明自己的来意。后来见到小自己好几轮的王熙凤，她也连忙跪地磕头数拜“姑奶奶安好”。就这样，刘姥姥把自己的面子放到了尘埃里，得了二十两银子，帮狗儿一家渡过了难关。
在很多人的认知里，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总是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要。然而太在乎面子光鲜，只能处处束手束脚，越活越窝囊；过于注重自己的尊严，就如同画地为牢，永远也无法摆脱贫穷。亦舒曾说：“面子是一个人最难放下的，又是最没用的东西。当你越是在意它，它就会越发沉重，越发让你寸步难行。”真正大智慧的人，早就舍弃了不值钱的脸面，去换取更有价值的东西。
刘姥哲学二：懂得为对方提供相应的价值
有句在理话：关系的本质，是各取所需，拿你有的，换你要的。说到底，人与人交往的本质，就是价值交换。但绝大多数底层的人不懂这个道理，他们只想索取，有便宜就占。就算得了机缘，从高层次人拿了点好处，根本想不到感恩与回馈。最终，没人再肯伸以援手帮扶他们，只能永远在底层沉沦。
刘姥姥就聪明在，自始至终都没底层人的这种“索取思维”。从贾府得到20两银子帮一家渡过难关后，她便开始盘算着如何回馈了。她知道，贾府的人大鱼大肉、山珍海味都吃惯了。但农家的野味和土菜，他们平时少有机会吃到，倒也能吃个新鲜。于是，她带着自家种的满满一大车瓜果蔬菜，二访贾府。正巧，贾母想找个老人说说话，熙凤便拉着刘姥姥去跟贾母唠嗑。期间，熙凤故意将一盘子各色花朵，都插到了刘姥姥头上。刘姥姥不恼，反而笑着说：“我这头也不知修了什么福，今儿这样体面起来。”吃饭时，凤姐又给刘姥姥找来了十个大套杯，想以此灌醉她，让她出点洋相。刘姥姥十分配合，一边喝酒，一边语出惊人地逗得大家笑得前仰后合。嬉笑过后，贾母丫鬟鸳鸯，怕刘姥姥恼羞成怒，想给她赔不是。刘姥姥却连忙摆手，说没什么可恼的，大家不过都是为了哄贾母开心。因着刘姥姥的智慧，这一次，她收获的比以往更多：一百多两银子、衣服、点心、药品，还有妙玉扔的古董成窑杯，满满当当装了一大车。
二进大观园，让她家一跃成了乡里有钱人家。古人常说：“礼尚往来，来而不往，往而不来，皆非礼也。”要想过得更好，就一定要懂得礼尚往来，也就是价值交换。人赠三月春光，你予四月桃花，这是人之常情；别人提供经济帮助，你回馈情绪价值，这是等价交换。如此置换下来，别人才会乐意帮助你，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拉你一把。
刘姥哲学三：有颗感恩心
《红楼梦》越往后读，越见一片苍凉落败。但在这片苍凉落败的景象里，却还残存一丝人性之光。缕光，来自刘姥姥的一颗感恩心。第113回里，贾府日渐落败，熙凤病重，之前跟他们交往甚密的人，都树倒猢狲散。只有刘姥姥，特意赶来看熙凤。熙凤便托她在老家屯里求菩萨治好自己的病。说罢，从手腕上褪下一支金镯子交给她，作为供献银钱。刘姥姥却不收，只说：“姑奶奶，不用那个。我们村庄人家许了愿，好了，花上几百钱就是了，哪用这些。”回家后，她就用自己的钱，给熙凤求福消灾。但熙凤还是一病不起，自知时日无多，便派丫鬟秘密把女儿巧姐送到舅舅王仁家去。谁知，十二岁的巧姐，被王仁转手卖入了南省（扬州）瓜洲的一个妓院里。熙凤听后，心急如焚，只好临终前再次求助刘姥姥。刘姥姥深知救回巧姐并非易事，但还是坚定地说：“知道地方就行，我找她去，豁出我这把老骨头，也得把她找回来。”紧接着，她就带着孙子板儿，千里迢迢地去找巧姐。好不容易找到，刘姥姥拿出三百两银子想赎人，老鸨却嫌不够，坐地起价。刘姥姥还是答应下来，咬咬牙说：“回家，卖房子，卖地！”最后，刘姥姥卖掉了所有值钱的东西，赎回了巧姐。日子虽然再度过得清贫，但她子孙承欢膝下，多年后，巧姐与孙子板儿喜结良缘，也成了她人生中最大的幸事。
“恩”这个字，情意深重。上“因”下“心”，表示恩生有因，能得到贵人施与都是有原因的；而“因”在“心”上，则表示因果相承，懂得报恩的人，才会给自己带来更多福运。正所谓，万法虽虚，因果不空。一个不懂感恩的人，将会被永困于社会底层。反之，若底层社会的人懂得衔环结草，以恩报德，那就必能等到否极泰来、枯木逢春之日。
清代涂瀛《红楼梦论赞》说：刘姥姥深观世务，历练人情，一切揣摩求合，思之至深。是真肝胆，真血气，真性情之人。外貌粗鄙，却内心淳朴；看似大字不识，却深谙为人处世的真谛。能低头、懂感恩、知回馈，这些智慧，让她赶超了无数底层人。若你我也能学会这三点，便也一定能脱离社会底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