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时节又逢君——又读《江南逢李龟年》
《江南逢李龟年》
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初次接触这首诗大概是在小学，当时只会背诵。后来，我是从电视剧《花千骨》预告片上看到“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这句诗的，配上桃花落了满地的图画，我觉得美极了，那时就感觉这个电视剧应该会很虐，我不知道是受诗的影响，还是受预告片的影响。再后来，与之再次相遇就是在大学的课堂上，又到了春天。
老师课上讲到了这首诗，他说古人看来人生四大喜事，不过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杜甫这首绝句写的就是“他乡遇故知”，写的就是重逢。
“岐王”“崔九”“李龟年”三者放在一起就是盛唐的符号。李龟年得唐玄宗欣赏，他的美妙歌声是盛世长安的一处点缀，杜甫在《壮游》诗中回忆自己早年的经历：“往昔十四五，出游翰墨场。斯文崔魏徒，以我似班扬。”可见他在十余岁时出游京师，从而得以欣赏李龟年的歌唱，是毋庸置疑的。
《江南逢李龟年》作于大历五年，此时距离杜甫在长安初逢李龟年已近五十年。五十年，一切都变了。安史之乱，国家和社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和“你”也到了人生的暮年。如今，我们重逢了，重逢之地不在长安，在这落花纷飞的暮春江南。
如果让我将这首诗翻译成现代汉语，我会翻译为：我在岐王的宅里经常能够见到你，我在崔九的堂前也见过你，现在江南的风景很好，花落的时候我们重逢了。
之所以这样翻译下来，是因为这样的重逢不仅是杜甫和李龟年的重逢，更是杜甫与昔日自己的重逢。想想曾经的自己也多次出入“岐王宅”“崔九堂”啊，曾经的自己也是怀着“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理想抱负啊。然而，“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在这落花的江南，杜甫透过李龟年看到了那个昔日的自己，那个理想落空的自己。
“他乡遇故知”本应是喜事一桩啊，每句诗都是快乐的，每句诗也是忧伤的，文字的本身与文字背后的情感背道而驰，从而形成巨大的张力。我想这也是这首诗的魅力所在吧。江南本是山清水秀之地，偏偏我们重逢在这落花时节，古人看到落花难免会有伤春之情。“落花时节”，好像一切都尘埃落定了，昔日盛世如“落花”般不再，个人的青春年华如“落花”般流逝了，个人的理想抱负也如“落花”般落空了。
“人生七十古来稀”，也许重逢即是永别，此时此地，斯人斯景，感慨万千，却也只是“相顾无言”。感情到了高潮处又戛然而止，最后落在了“又逢君”，我们设想一下杜甫和李龟年重逢后会说什么，我实在想不出，千言万语只能汇成一句“又逢君”，幸好还能“又逢君”。我认为这首诗最值得品味的就是这“又逢君”，言有尽而意无穷，“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提及杜甫，我们可能首先想到的是《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或者是“三吏”“三别”。往后，我会想起这首《江南逢李龟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