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生半辈子,从小学算起,到高中,大学,接受社会教学培训,教过我的语文,数学,英语等老师,男男女女算起来不下数百位;但谈到记忆里难忘的老师,莫过于我敬爱的小学语文老师姜强华,初中班主任及语文老师姜银章了。
我的小学语文姜强华老师,应该是我踏入学堂的第一位启蒙老师,那时候在大集体年代,她是村里一位普通临时乡村教师,她被村里推选教书源于她家里是知识分子家庭,爱人也是在城里教学。那时候她家里还有田地,有两个孩子,就一边教书,一边务农。七十年代,我快到了入学年龄,出生在农村,很贫寒,父母供养二个哥哥读书已很不容易,暂时没打算让我念书,于是在家我日复一日的放牛,砍柴,农忙春播秋收时节、也帮家里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农活。
每天清晨,黄昏,日升日落,我喜欢牵着牛到熟悉的田地荒野里放牧,看着牛儿悠闲的吃着鲜嫩的野草,仰望蓝天白云。偶尔火车鸣着长笛,吞吐白色的浓烟经过故乡的田野,我就特别幻想走出去了解外面的世界。傍晚时分回到村子的路上,看着村前小学同学们三三两两背着书包回家,我很是羡慕:什么时候能和他们一样打成一片,背着书包步入学堂?那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后来慢慢明白:读书是能丰富知识,学会道理,走出乡村,改变命运的。
这年秋天,也就是在一个开学前的星期日下午,姜老师特意来到我家,和正在忙家务的母亲谈事情,看见我从外面回来,叫着我的小名,把我拉到她身边。还爱抚的抚摸一下我的小脑瓜,对我母亲笑着说:“孩子该入学了,学校可以照顾减免一部分学杂费用......”
最终姜老师说通了我母亲,母亲晚上又说服劳动一天归来的父亲,家里也就同意我作为家庭第三个孩子上学念书了。二、三天后,母亲扛着家里的小桌子,我高高兴兴的背上她用旧布衣服改装的书包,手拿板凳,来到村前的小学教室我报到上学。
我记得开学那天,来了几十个附近村里的小伙伴,简陋的小学教室是村里一大间残破的仓库,灰砖石头砌筑,屋顶清一色灰瓦,有无法补合的小窟窿,阳光若隐若现从屋面灰瓦,亮瓦斜射下来,虫蛀的木屑从屋面偶尔抖落到课本间。
教室北面的土坯墙起来的墙面偶尔刮风下雨,砖墙纹丝不动,遇上大雨天,偶尔室内会滴下雨水。教室的玻璃窗户不太严实,冬天大家从家中拿来薄膜之类,用钉钉好,即便如此还是透风,寒意至今想来不寒而栗,好在家长,老师们都设法帮助解决了这些困难。
一间大教室,容纳几十个周边村子的小学生,,三、四个班级混杂在一起,二、三位带不同科目的老师,错开来讲,从此在这里,我开始了人生的漫漫读书生涯。
回顾我读书生涯,印象里最深的莫过于姜强华老师,她“尽职尽责”“以教学重在育人”。虽然是集体推荐的乡村代课老师,闲暇还要务农,但平时待人随和,教学确十分严谨,课上讲课绘声绘色,课后批改作业,一丝不苟。
那时候,我由于学校离家近,姜老师安排我做劳动委员,负责安排监督同学们放学值日打扫教室卫生,学校锁门,开门。她很爱卫生整洁,经常检查所负责的同学们的课后劳动,检查地面是否打扫干净,座椅抹得是否整洁。甚至孩子的衣着服饰也要叮嘱记得回家换洗。
她上课的时候,会穿上一身整洁得体的白色长衫衣服,一头端庄的短发,精神抖擞的走上黑板讲台,上的语文课很是有趣,很少按古板教学咬文嚼字,在丰富的教学讲课过程中,不断丰富我们课外知识。她很严格,早读来的迟到同学,背课文段落,起初批评,后来罚站。对于课堂上讲过的字,词语,句子,学生做错了就得反复抄写。有时候用竹条打手心,我们很尊重她,内心还是有些惧怕,因为她会把竹条带来做成教鞭。走到你面前,咬紧牙关,扬起教鞭,像耕牛的农夫看牛偷懒扬牛鞭的情形。落在身上并不重。
对于她自己的教课备课,也是很是认真负责,我猜想她多半是晚上回家在静静的夜晚,备课,批改作业的。讲的课外知识永远带有补充的启发性,她课余还要回家照顾家庭,忙于家庭种田地,生活中俨然慈母可亲,学习上丝毫不马虎,很是让人敬畏。
记得一次上语文课,上课的钟声敲响,贪玩在学校门前不大的操场上的我们,匆匆赶到教室上课,那天要讲的语文课是《草船借箭》,讲课前天她就吩咐同学们下午回家做完作业,晚上要提前做好预习。那天她依然一身洁白的服饰,头发依然装扮得很是朴素端庄,面容严肃而慈祥。带着教案步入教室,随着班长喊过“起立”“坐下”同学们纷纷站起,坐下后,老师环视了一下教室,见同学们都到齐了,就开始讲课。
她问同学们知不知道“三国演义”;那时候,大家只要家里有收音机播放评书小说,再差的也能有几本小人书看到,多多少少还是了解一些三国演义里的故事,说到“桃园三结义”,“三英战吕布”,“刘备三顾茅庐”的历史故事。可是由于当时条件,知识局限,还是缺乏许多故事内涵的全面了解的,在姜老师上课前点名的同学们叙述的时候,还是怯生生很少敢举手主动应答。
“好!那同学们知不知道三国演义里的一段关于火烧赤壁里的“草船借箭”的故事?”。
大家互相看看,没有回答,老师微笑的看看同学,走到其它学生面前点名几个同学,同学也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说出些只言片语。
后来不知咋地一下子点名到我的名字。“姜... ...”你说说对于课文里“草船借箭”的大概了解,我站起来支支吾吾,没好意识说到昨天晚上匆匆写完不多的作业后,禁不住伙伴们召唤,就和邻家孩子跑去村后打谷场开阔地带“打珠子”和“拍铁”。贪玩没有预习。
“我........”支支吾吾后,在众目睽睽下,姜老师叫我坐下,我很是懊悔难堪。姜老师用慈爱的目光看着我,不知不觉之间,那一刻在我内心却充满了自责,惭愧之情。不知是如何回到座位坐下。
姜老师慢慢回到讲台上:“看来同学们昨天晚上没有好好预习!下次不能再这样了... ...”微笑间言语透出几分严厉。然后她开始讲课:
“同学们!‘草船借箭’讲的是三国时期,曹操南下与孙刘联军对战的一段“火烧赤壁”里著名战例:话说周瑜面对曹操带领强大战船大军压边界,在胸有成竹的时候想试试诸葛亮的本领,问计他有如何破曹操之计,诸葛亮起初没有说话,在追问再三之后,笑笑对他说,明天就会知道。次日,周瑜被部下告知:江摊上有几个大字,周瑜亲自前往一看,那是一对蚂蚁编成的三个大字:“借东风”,就大惊失色。“诸葛亮真乃神人。”
接着姜老师又回到火烧赤壁,讲道故事的意义及内涵,分析当时的形式及诸葛亮的有勇有谋。回到课文,讲的很是透彻清晰。
教室里鸦雀无声,大家的思想仿佛回荡在硝烟弥漫的古代战场里,我特别用心的听着老师讲课,老师讲课过程中偶尔看看教案,基本上是在讲故事,把课本昨天应该是反复准备了,同学们在默默的佩服老师的演讲同时,也而然的深深被老师的故事所吸引,整个教室几十个孩子的我们鸦雀无声。
一段有名的战例在老师绘声绘色的讲解下,深深的吸引了我们幼小的心灵,也加深了对课本的理解。
奇怪!老师课后没有责难我,至今几十年过去了,我还记忆犹新。这节课至今在我童年幼小的心灵深深铭刻,久久难以忘怀。
后来我去集镇读初中,去到县城读高中,离开家乡也越来越远,慢慢失去联系,偶尔回家乡听到母亲说起,姜老师一家后来随着国家政策变化,她也随她爱人一起搬迁到黄州一所大学,通过自己的努力,她也留在哪所大学任教,直到退休。其间一段缘份,我由于喜欢上美术,有幸去到她所在的大学学习一年美术,美术培训其间,生活上精神上得到过不少她的照顾,嘘寒问暖,如同她的儿女,如同慈母一般关爱,很是感激,直到后来离开我去外地读书上完大学,到沿海工作数十年。
多年以后,我怀着一颗感恩敬仰之情,带着我的儿子找寻到当年的大学拜访姜老师,好不容易打听到她的住址---她依然在旧校区居住,分得一套独立门户的大房子,她的爱人也早已离世,两个儿子早已事业有成,姜老师已经古稀之年,头发花白,神情显得有些呆滞,但一见到我还是依然能那么清晰的叫上名字,“你是姜.......”姜老师一口地道的乡音,她见我带孩子到来拜访很是高兴,八旬的老人,依然记忆清新,说起我在家乡从前的成长许多往事如数家珍。让我倍感亲切,还热情的倒开水,泡茶给我喝,拿出她子女学生来看望的果品招待我们,让我受宠若惊。
闲谈之间,姜老师说到她现在退休闲居生活不错,学校还有每年组织退休教师免费旅游,每年儿女们孙子孙女们还经常来看她,打电话问候。还有以前教过的同学也有空来帮她收拾家务,有的同学想接她过去住,给她养老送终,都被她好言拒绝。
看来姜老师晚年生活还是不错,只是多了些孤单。时光嫣然,不知不觉之间,姜老师早已不再年轻,我不免伤怀,平添感叹。
“能走到今天,你爸爸不容易,你们赶上好时代,要好好学习!”姜强华老师抚摸着我儿子的头,俨然是当年抚摸幼小我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