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培育并绵绵不绝地延续了五千多年中华文明。
灿烂辉煌的中华文明中，有两座世界罕见的物化的丰碑——大运河和万里长城。这是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两项标志性人工工程。
中国万里长城，曾经是地球上最为辉煌、最为壮观的军事防御工程，也是中华民族“万众一心、众志成城”的物化标志。然而，很长一段时期以来，长城已经失去了当初的实际功能，只是具备国家意志和民族性格的象征意义。
中国大运河，是世界上开凿时间最早、河道规模最大、航道里程最长、投入人工最多的运河。弥足珍贵的是，她至今仍然保留着最初的航运功能，保持着鲜活旺盛的生命力！
长城，凝固千年历史，默默无语，巍巍屹立。大运河，流淌千年文化，水波粼粼，声声拍岸。
在广袤的中国版图上，大运河驰骋奔流了2508年。从诞生的那天起，它先后孕育、催生、哺养了几十座运河城市。这些城市，不仅集中体现了大运河2500多年来的文化特征和文明本质，而且成为阐述大运河历史和文化的活化石，成为大运河的最高历史表现形式。
到今天为止，这条大运河的历史，所有运河城市的历史，仍然在书写中。
常州，就是其中一座始终与大运河相伴相随、不离不弃的运河之城。常州人，口诵心念，世代相传，一直把大运河称为母亲河！
《常州运河史话》由邵志强与张戬炜合著，以绵密笔触钩沉运河千载文脉。连载之际，邀读者共赏这条浸润吴风楚韵的文化长廊。
下面，开启常州的大运河史话
江南文明滥觞处
说到常州的运河，说到常州的水系，就有必要说一说常州的历史地理。要说常州的历史地理，就必须追溯常州远古的沧海桑田。
远古时期的常州地区，丘陵绵延，平原广阔，森林密布，水网纵横。大部分历史时期，都雨量充沛，气候湿润，日照充足，四季分明，是孕育生命的理想之地。
1985年以前，如果有人说，人类、猿、猴等高级灵长类动物的最早故乡在中国常州，一定会被认为是天方夜谭。
人类，从在这个星球上出现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前赴后继地努力探寻着自己的起源史。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来干什么？我到哪里去？”从来就是人们千万年来苦苦追索的终极命题。
生物进化论告诉我们：生物进化是环环相扣的，从低级逐步走向高级，一环紧扣一环，这才形成了一条生物进化的链条。在这个星球上，所有生物，无一可以例外。从理论上讲，人、猿、猴等高级灵长类动物，应该是距今4000万年至5000万年前，由某种低级灵长类动物进化而来。但这个结论长期以来仅仅停留在理论上，因为对其中的许多环节，还没有考古实证来加以证明。
一代又一代世界古生物学家和古人类学家，一直在地球的每一个可能的角落里，苦苦寻找着淹没在漫长岁月中的每一个细小的证据，在似乎看不到尽头的时光隧道里，苦苦探究着事实的真相。他们试图找到实证并验证生物进化的理论，从而进一步证实我们人类到底是从哪里来。
话说在常州西部，有一颗璀璨的江南明珠——长荡湖，又名洮湖，是江南古太湖的分化湖之一。西晋时，常州西南的先民称此湖为“长塘”。方圆数十里，烟波浩淼，象块明镜镶嵌在常州的金坛与溧阳之间。
常州历史地理环境分析图 常州规划设计院提供
洮湖南岸有个上黄镇。上黄镇中央，有一座不起眼的小山丘，长宽各数十米，高不过三、四十米。因其状如磨盘，俗称“水磨山”。因离湖岸仅两公里，得名“水母山”。
1985年起，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林一璞、齐陶先生，先后在水母山考古，获得一批古动物化石。被发现的这个古动物化石群位于水母山灰岩裂隙的底部，就在某家石灰厂采石料的掌子面上。
大约在6500万年前，这里曾发生过一次强烈的地下岩浆活动，但岩浆最终没有拱出地面，却把地表3亿年前形成的石灰岩拱裂了。于是许多哺乳动物的骨骼因为水流等自然力的作用，逐渐在这些裂缝的洞中堆积。水母山石灰岩堆积有化石的裂缝共有5处，而这些化石全部被石灰岩所包围。
经鉴定，这些化石属于12个目、38科的63种哺乳动物，其中包括3个种的低等灵长类动物和1个新种高等灵长类动物。有属于低等灵长类的世界最古老的狐猿；有中国特有、世界罕见的“上黄眼睛猿”；有我国尚属首次发现的袋类动物；有鳄鱼、青蛙等非哺乳类生物化石。
这批化石，考古学界称其为“上黄水母山裂隙堆积物”，后来被判定是在亚洲所发现的第一个始新世时期的地层。这批“堆积物”中所发现的那个年代的灵长类动物，几乎是在此之前亚洲地区所有同类发现的总和。其中最重要的，是出土了多枚高等灵长类单颗牙齿的化石，和一枚带有3颗牙齿下颔骨的化石。这些动物牙齿化石，与内蒙古发现的古鼷鹿牙齿相类似。拥有这些牙齿的动物，其生活时代，在距今6500万年至2400万年之间。
这一重大发现之前，1960年代初，西方科学家在埃及首都开罗西南约100公里的法尤姆地区，发现了一批距今3500万年前的高级灵长类动物化石。因埃及地处北非，从而逐渐形成了“人猿起源于非洲”的假说。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一假说后来成了世界性的共识，即：人类起源于非洲。
1994年，齐陶教授和美国卡内基自然历史博物馆的克里斯托弗·毕尔德及玛丽·道森合作，在英国《科学》杂志上发表《华南中始新世裂隙堆积中之新的灵长类动物群》一文，确认常州上黄水母山动物化石的生存时代，为4500万年前的中始新世中期，比埃及法尤姆的高等灵长类早了近1000万年。同时，常州上黄水母山灵长类动物，被命名为“中华曙猿”，意思是“类人猿亚目黎明时的曙光”。
同年，中、美、加三国科学家联合，正式提出“人类起源在中国”的论断，得到世界考古界的基本认同。
2000年，中美科学家在具有世界权威的英国《自然》杂志，再次联合发表论文，认为包括人类及其近亲-——猿和猴子在内的高级灵长类动物，其起源，应确定在4500万年前左右的东亚。
中国科学院院士、我国著名人类学家、北京周口店中国猿人的发掘者之一贾兰坡教授说：
上黄动物群，特别是高级灵长类祖先的发现，其意义可与北京人的发现媲美。这是我国20世纪古生物学上又一极为重要的发现。
中科院和国家文物局评价说：
中华曙猿及其伴生的哺乳动物群，是本世纪的重大发现，具有特别重要的科学价值，必将作为经典动物群永载史册，其意义不仅属于中国，也属于全世界。
“中华曙猿”比北非灵长类动物早800万到1000万年，因此，“中华曙猿”是世界上已知的、最早的高级灵长类动物，是包括人类在内的一切高级灵长类动物的共同祖先。灵长类动物的发源地在中国常州，不在北非。
西方学者长期认为，灵长类始祖起源于非洲，灵长类的进化道路是“走出非洲”的故事。“中华曙猿”的出现，彻底改写了这个故事。灵长类动物不是“走出非洲”，而是“走出常州”。人类始祖发祥地、高等灵长类起源地，在东方、在中国、在常州。
长荡湖——水母山，山水相依的地理环境，孕育了人类最初的生命形式，孕育了江南最初的生存环境，也孕育了常州最初的人类居住生态。
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都认为：吴地文明的形成时间相对于整个中华文明特别是中原文明来说，比较短。在吴文明产生后的相当时间里，都是受着强大且高度发达的中原文明的巨大影响。
不是吗？常州人从小就知道，当年“泰伯奔吴”时，同时带来了中原文明和周王室主流文化的教化，使吴地这个“荆蛮之地”，第一次沐浴了文明的雨露。那时候的常州人，还披着兽衣，留着长发，身上刻着刺青，脸颊额头刻着花纹，光着大脚狩猎捕鱼、刀耕火种，是个愚昧的未开化之地。
特别是季子来到常州以后，开始了常州的开埠历史。季子在常州教习文化，亲授农耕，示范礼仪，植根诚信，成为常州世世代代公认的人文始祖，至今无人怀疑。
那么，在季子来到常州之前，在泰伯奔吴之前，常州这块土地，真的没有开化？真的没有教化？真的没有文化？真的没有文明？
事实并非如此。
当前学界的最新研究成果表明：吴地曾有过先进的古代文明，而以吴地文明为代表的长江中下游文明，和以中原文明为代表的黄河文明曾经并驾齐驱，成为中华大地各种文明百花齐放的排头兵，是中华文明率先形成之地。
公元前2000多年之前，辽西、海岱、长江中下游等地区的文化各有自己的起源和传统，虽彼此有交流，但大致为独立演进发展的格局。各地区文化的发展和社会的进步呈现出百花齐放，相互竞争，相互影响，相互促进的局面。各地区先进文化因素汇聚中原，也促进了中原文化的发展和社会进步。
其中，特别是黄河、长江流域及长江中下游的文化发育独树一帜。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院长赵辉说：“由于农业的发展，在黄河、长江流域内形成了一个农业的文化区。农业不仅是一个技术，还是一个生产体系。人口增加、社群扩大等原因导致黄河、长江中下游的发展比别人先走了一步，文化程度比较高，而且一直处于领先地位。”
也就是说，吴地文化在中华文明起源的阶段，就起码和黄河文明并驾齐驱，处于领先地位。然而，这一趋势在公元前2000年前发生了一个翻天覆地的重大变化，一切都被彻底改变了，以至于吴地文明突然中断了进程，一切都戛然而止。
吴地文明之所以率先，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地处水乡，而且，东临大海。也正因为地处水乡，古吴文明突然中断，其后在中原文明影响下，再次崛起。
因为山水相依、水资源丰沛的原因，吴地种植粮食的历史十分悠久。包括常州在内的吴地文明最基础、最本质的文化特征，就是稻作文化。人类的出现可能已经有100万年左右的历史，但是栽培作物的时期至多只有1万年左右。
当人类还没有学会栽培作物的时候，就是依靠渔猎和采集野生植物的块根、嫩茎叶、种子、果实等来维持生活。生活中经常会出现这样一种情况，就是食物多了，一时吃不完，于是人们自然就会把一时吃不完的食物贮藏起来，以备采集不到野果或渔猎不到食物的时候吃。而为了度过漫长的冬季，人们也必须学会储藏食物。
慢慢地，人们发现，在贮藏的食物中，最容易坏的是渔猎来的食物，而干燥的禾草科植物的谷粒是最容易保存的。于是，谷粒，就成了人们保存最多的东西。
贮藏的谷粒因为各种因素，有的会发出芽来，当然，也有会霉变的。而有些被遗漏在住所附近的谷粒，或是被抛散在路边的谷粒，会在一定的条件下发出幼芽，长出人们所需要的植物。于是，人群中特别有心的或特别聪敏的人就开始仔细地观察起来。人们逐渐地观察到这些植物是怎样生长起来，而且是怎么长出了果实的。久而久之，人们就开始自己动手播种。这样，就此始创了种植农业。
我国新石器时代遗址中发现谷、黍、麦、稻，可知种植农业起源于新石器时代。当初栽培的作物，就是禾本科粮食作物。
中原文化的代表是仰韶文化，那是因为首先发现于河南渑池仰韶村而得名。仰韶村遗址是新石器时代中期遗址，发源于以渭水中下游地区为中心的半坡类型，距今大约7000到6500年。仰韶文化的农业已经高度发展，以旱田作物为主，史称“栗黍文化”，有些专家学者也称之为“小米文化”。
吴地文化的典型代表是马家浜文化，得名于1958年浙江嘉兴马家浜地区新石器时代中期遗址。马家浜文化距今大约7000到5500年，已经发现并科学考古的代表性遗址有：桐乡罗家角遗址、常州圩墩遗址、常州武进潘家塘遗址等。马家浜文化的种植农业也同样高度发达，主要作物是水稻，这和吴地的地理环境十分符合。吴地的先人在当时已经食用粳稻，在吴地的许多文化遗址中都发现了此类稻谷。
其中，罗家角遗址中发现的粳稻稻谷，距今已达7000年的历史，是到目前为止中国所发现的最早的粳稻遗存之一，充分说明我们吴地甚至是我们中国栽培稻谷的历史，起码在7000年以上。因此，马家浜文化也被称为“稻作文化”，或是“大米文化”，与“小米文化”相对应。
接替马家浜文化的是崧泽文化，距今大约6000至5300年。这一时期，因海平面的上升，广阔的平原不能生存，崧泽先人不得不退到地势更高的丘陵地带安身。直到崧泽文化末期，自然环境逐渐好转，人们才走下山坡，慢慢地来到冲积平原。这些地方，正是原来马家浜人生活过的地方。这也是考古中，发现崧泽与马家浜呈叠加文化现象的原因。
良渚文化的崛起，迅速取代了崧泽文化，并延续了上千年。其分布范围，围绕太湖的北、东、南，形成了一个广大的三角形区域。北至常州、武进，东至上海的青浦、松江，东南则沿余杭的良渚、瓶窑，直到嘉兴的桐乡、海宁和平湖。这一区域的考古发现，此时的稻作文化已经成熟，为整个文明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2009年，常州茅山南麓发现大型古水稻田遗址。这块稻田，呈长方形，有规整的田埂、道路系统和灌溉系统，属良渚文化晚期。水稻田面积有80多亩，是目前中国国内发现的、结构最完整的新石器时代的古稻田遗址。
学界认为，稻作文明是一种技术体系，远比旱作文明复杂。从农田建设到掌握农时，都需要比较精确的计算、协调和组织。用我国著名考古学家、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考古学专业博士生导师严文明先生的话来说：
以精耕细作为特点的稻作农业，长此以往便衍生出一套分工细致的运作形式，乃至形成了人们思维中的习惯和特点。这种强调分工、协作、统筹和组织的思维特征又不断推进良渚社会的复杂化与秩序化。
从常州茅山南麓发现的大型古水稻田遗址具有灌溉系统来看，吴地先民引水成河，在良渚文化阶段，已经成为现实。江南运河，正是在这种由经验引申的思想指导下，走出了第一步。
公元前2500年前后，以中原陶寺古城、长江下游良渚古城和长江中游石家河古城的出现为标志，证明这些地区史前社会的发展普遍达到相当高度。这些规模宏大的工程需要有效动员组织大量人力物力，表明这些古城已经控制了大量人口。综合考虑考古资料反映的社会成员明确的等级分化、为贵族服务的手工业、暴力和战争等相关情况看，这些地区在当时可能已经进入了早期文明社会，建立了早期国家。因此，说中华文明拥有五千年的历史是有根据的。
不管怎样，有一个问题至关重要：不管文明如何起源，如何发展，它的根本决定因素到底是什么？
有一个最根本的自然条件：水。
不是么？地球，总有一天会有资源枯竭的时候，于是，地球上的现代公民已经开始把目光投向浩渺宇宙中另外的星球。那个全身瘫痪的科学家霍金早就告诫人们：最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在别的星球。
于是，人们竭尽所有的能力和知识，在月球、火星、木星甚至更远的星球探索地球人类迁居的可能性，要找的首先是一个先决条件：那里是否有水。
水，具有人类生存和文明起源的一票否决权。
常州圩墩遗址 吴善林摄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