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满人情味的端阳
常常想起小时候农历五月初五端阳节的往事。
我喜欢端阳，因为端阳不像春节，犹如豪门贵妇，繁文缛节，千呼万唤才出来；也不像中秋，大家闺秀，直到月上柳梢头，才姗姗而到。端阳像俏丽的村姑，短衫肥裤、乌发布帕、素面朝天、明眸皓齿，铜铃般的清脆笑声，伴着浓浓的夏绿，迎面而来。端阳是平民的节日，通俗简洁明快，裹粽子、吃“五红”、看节令戏、“张端阳”和“张师父”等民俗，充满了人情味。
裹粽子吃粽子，对老百姓来说是端阳的主题风俗。城乡家家户户都裹粽子，品种有肉粽、豆粽、咸蛋黄粽和米粽，形状有几张粽箬拼在一起裹成像漏斗一样的“三角粽”，像枕头般的“元宝粽”，一串一串连在一起的小脚“四角粽”。粽子裹好后，大多数人家把鸡蛋和咸鸭蛋与粽子放在一起煮。让粽箬的清香，加酒腌制的咸蛋的酒香，米和豆类的醇香煮出融合的异香来。端阳节这天，常州东门居民有投粽子到古运河的习俗，我小时候就经历过。这天早上，妈妈把隔夜烧煮捂了一夜的粽子和咸鸭蛋、鸡蛋从灶头上的铁锅里捞出来，各取三只放到竹篮子里，然后一手拎着到运河河滩上，点燃香烛后，让我面朝运河跪拜磕头，妈妈则双手合十，闭目喃喃好一阵“鱼儿虾儿吃个饱，保护屈原不被咀咬”后，取出竹篮里 的食物向运河水中抛去。
这天家里中饭的菜要比平日丰富得多，“五红”是一定会有的。所谓“五红”就是五种带红色的菜肴，红烧猪肉、红萝卜丝、炒河虾（河虾炒熟后是红的）、红烧鳊鱼、冒着红油的咸鸭蛋。还有两样菜也是必不可少的，一样是拌凉粉，一样是煨鳝筒。吃凉拌粉皮，是表示夏天来临天气炎热，要多吃凉拌菜；吃煨鳝筒，是因为说蛇是要消灭的五毒之一，消灭的方式是可以把它吃掉，但那时一般人是不吃蛇的，妈妈说鳝鱼就成了蛇的代用品，把鳝鱼斩成段烧熟了吃，就是表示征服了蛇。世俗的观念中，端阳吃“五红”和“一拌一煨”，是能让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事业兴旺发达的。
午饭后有龙舟竞渡，很精彩。但观看的人太多，我不喜欢，我喜欢跟着舅公到戏院去看戏。端阳这天，常州大小戏院演的都是《白蛇传》和《屈子投江》这两出端阳戏。两场戏中的角色，我喜欢温雅逸丽的正旦，厌烦拉着嗓子嘶叫的小生，这最初的爱恶多是因了白娘子和许仙引起的。演白娘子的年轻女子，黑发粉面朱唇，眉眼秀丽，楚楚动人。那白衣白裙白佩头，在戏台上飘飘荡荡闪闪烁烁，云一般地游移起落，让人感觉十分快乐。儿时虽然看不懂戏的情节，但那道白，舒缓清亮，字字潜心，那时的我，只迷醉于白蛇翩翩的仙家气度，却不解她的情意，怨她无穷无尽的缠绵不如青儿来得爽快。对舅公说是说了“那白娘子才是真正的好情侣”的话，其实根本就不懂是怎么一回事。
报恩感恩的“张端阳”风俗，给我留的印象特别深刻。端阳节前，无论是新女婿，还是老女婿，都是要扎包子“张端阳”的，俗称“张丈母娘”，礼品可以是咸鸭蛋、皮蛋、红糖、枇杷、绿豆糕、烟酒等物品，新女婿送礼的分量要比老女婿重点。“张端阳”是孝心，更多的是小辈对长辈养育的报恩感恩的一种形式。女婿“张丈母娘”，徒弟就是“张师父”。旧时学手艺、学生意，都是师父带徒弟，俗话“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三年学徒满师自立门户后，在端阳节前带点礼品去看望看望师父，叙叙情，以示不忘师父培育之情。“张丈母娘”这礼俗现在还流行，“张师父”好像不多见了。
有些风俗，有着深厚的历史渊源和文化内涵，又有人情味，所以才能得以传承千年而不衰，比如端阳风俗。
(已经发表在2025年5月15日《武进日报》A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