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解穴
谢老，谢辰生也——常州西夏墅人。1946年，他随堂哥谢国桢（史学家、曾任南开大学校长）去了上海，由文物专家徐森玉举荐担任郑振铎的助手、秘书，曾主持参与起草1982年《文物保护法》、撰写《中国大百科全书·文物卷》前言、第一次明确提出文物的定义。中央、国务院主要领导经常收到他对文物保护的建议意见。我曾经有一次亲眼见过他在给总书记写信。在中国的文物大佬中，谢是无可辩驳的第一号人物。凡是他说不行的，一定是办不到的。据说文物保护法的修改工作已经进行了多少年，我也曾经拿到讨论稿征求意见，就是因为谢老对个别条款不同意，所以新文物保护法迟迟没有出台。其实文物保护导则早就剑走偏锋，走在文物法之前了。我听国家文物局领导说过，文物方面要有什么大的政策出台要花很大的精力去做老专家的工作。
有一个传说一直萦绕在我脑子，虽然没有找相关人员核实过，但根据我的观察应该可以采信。据说有一年常州在城市改造中出现了偏差，谢老赶到常州兴师问罪。颇善口才的市长给谢老汇报工作，谢老忍无可忍拍着桌子说，不要说得天花乱坠，你们现在就正在发生拆毁文物的事。市长赶紧问旁边的分管市长，分管市长矢口否认。谢老提议马上到大陆饭店现场去。面对一片忙碌而狼籍的现场所有领导目瞪口呆。市长无言以对、拂袖而去。谢老也负气抛下一句“如果这样，常州能成为历史名城我爬着回来”的恨话返回了北京。从此常州与老爷子的关系一下子就搞僵了。常州国家历史文化名城被老爷子点了死穴。
大概国家文物局应该是知道这些情况的。不然关强司长怎么会再三提醒我们一定要做好老爷子的工作呢。那次事件后不久，分管领导带着相关人员去谢老家拜访，谢老依然十分生气，不接受他们的礼物和检讨，搞得分管领导十分尴尬。从此常州在申报名城之路上陷入了一个深渊，谁也无法一时挽回这个尬局。
2013年3月份，全国两会前夕，我们的申名工作已经进入了实质性阶段。诸如申报文本和设计方案已经初见成效。戴源副书记和陈利明副秘书长要去拜访谢老。我忐忑不安地给谢老打电话，报告常州领导要来给他汇报工作。谢老并没有任何的情绪，语气平和地告诉了他家的地址。因为办事处的司机以前去过，没有费劲就找到了他家。谢夫人来开了门，我们就直接进了他的书房兼卧室，一张单人床一张办公桌两张旧沙发挤满了十平方左右的房间，能够用起来的地方全是堆满了书，迎面墙上醒目地悬挂着一面“平生只做一件事,热血丹心护古城”的锦旗。其他的一切是那样的简陋和陈旧，完全没有我想象中的陈设。简单寒暄后戴源书记就直入主题，简单介绍了常州情况——新的领导班子、新的保护理念、新的申报决心、新的保护措施……请谢老给家乡常州一次新的机会。谢老很是高兴，平静地说，只要常州重新重视名城保护我都支持你们。整个过程老爷子并没有提到过去的恩怨，仿佛过去的事并没有发生过一样。趁老爷子开心，戴源又趁热打铁，诚恳地请谢老晚上到常州办事处吃点家乡菜,谢老很爽气地答应了。晚上席间依然谈笑风生其乐融融。最后送行时谢老还愉快地接受了回常州的邀请。谢老的态度也让我怀疑先先前那些传说的是否存在，即使存在一定也是爱之深恨之切所使然。
在后来谢老回常州时我还请了省文物局刘谨胜局长来帮助做工作。因为刘局长对于常州的申报的过程中发生的事情十分了解。刘局长当了大家的面恳请谢老摒弃前嫌从头开始，全力支持常州申报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给常州一个牌子让他们在城市建设上套一个文物保护的紧箍咒，有这个紧箍咒总比没有好。谢老说：“你的意见很中肯我完全同意”。谢老的彻底转向，终于为常州解了穴，消除了申名路上最大的障碍，使常州申名成为了可能。随后几年里，谢老每年都来常州，我都陪侍左右，谢老都对常州给予了肯定和鼓励。
谢老为常州解穴后，我们又分别拜会了阮仪三、朱光亚、戚德耀等一大批专家。到临验收前我们还到北京请住建部、文化部相关专家参加咨询会，征求他们的意见，统一大家的认识，在专家层面为常州名城申报奠定良好的基础。
配图 胡正洪/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