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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乐园 常州已消失的明清园林（四）
归乐园
位于常州白家桥南岸，明永乐年间刑部尚书白昂所建。
白昂(1435—1503)，字廷仪，常州人。明天顺元年(1457)进士，授给事中。曾到凤阳修缮明祖陵，厉行节约，以赈饥民，深得人心。任应天府丞时，讨平海寇刘通。后任兵部、户部侍郎，主持修筑阳武至封邱、祥符、兰阳等七县黄河长堤，并引黄河水从中牟决口处至尉氏、下颍川、经涂山，汇淮水入海。又从东牟至兴济开凿12条渠引水入大清河，汇入古黄河入海。在高邮甓社湖堤东开复河50里以保障船只安全航行，人称此堤为“白公堤”，此后漕河上下数十年无大患。弘治三年夏，上述连接中原四省的大型水利整治工程全部竣工，从此，饱受洪涝灾害的广袤黄河中游地区，在之后半个多世纪内解除了水灾的困扰。白昂因此成为中国历史上著名的治水专家。白昂归京后得到褒奖，升任都御史、刑部尚书。赐太子太傅衔归退，弘治皇帝朱祐樘亲笔为他题写了“宏裕之量，明达之才”八个大字。白昂致仕后，就在常州采菱村一带（旧称朝东廗）建归乐园，以度晚年。
“归乐园”，规模宏大，地广数百亩，是常州东门一处园林胜地。当时的江南巡抚彭礼曾到归乐园拜见白昂，欣然受命，为归乐园写下了专记。文中详细描述了园内情景，使我们能够得窥此园之一二。
彭礼，江西安福大智人，出身名门望族。明代前中期的京官中，江西籍人士“冠盖如云”。安福古县，崇儒尚教之风经久不衰。当时大智乡的彭氏家族，更是“科宦蝉联、英才济济”。彭贯（明正统丙辰年进士，官浙江按察佥司事）和他的三个儿子彭彦充（明天顺丁丑年进士，官礼部员外郎）、彭华（明景泰五年，考中第一会元）、彭礼（明成化壬辰年进士，官南京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江南巡抚）都先后考中了进士，时称“父子四进士”。
彭礼在《归乐园记》中写道：
弘治庚申（1500年）夏太子太保、大司冠白公引年休致，上留之。再疏三上，词益切，始获。俞允加太子太傅，赐玺书驰驿还乡，仍令有司继卢廪粟岁给兴：夫恩至渥也。时予奉命拊循南几，访公於菱溪之西园。园乃公冢子郡阃堎所作，以俟公之归老者也。
叠石为山，凿水为池，治木为堂，宇、亭、榭、桥、梁、舟楫，园中百物，无不可人意者。予因名其园曰：归乐，盖取淘渊明归去来辞乐夫天命之语。时客有好事者，因摘篇中之语各以其类，名其园之所有。
园之东，有活水一渠，造木为梁，以通往来，名曰：“悟往”。渠之南为通衢，曰：“知来”。衢畔为门，出入由之，曰：“觉是”。中构堂三楹，花木四圍，日陟其间，曰：“成趣”。堂之前，植桂为屏。屏之南，有桧门、柏门。旁有二亭、曰：“春及”；曰：“向荣”。折而西南，有柏屏曲径。再而西，草堂三楹，南窗虚敞，曰：“寄傲”。左畔循北屏幽径，束之百步许，入“成趣堂”之北，有桥，曰：“径邱”。度桥而登石台，可列坐而暂息，曰：“流憩”。台之北，径上通於山，置亭三柱鼎石，设卓亦三其足，曰：“容郯”。亭之北，架石为梁，其东南畔，垒石为渚，可以垂钓。经渚而西，曲径通山。再转而上，有草亭六柱环，曰：“东皋”。自是而东，绝顶中峰巍然，曰：“云岫”。峰下山池之侧，轩窗北俯清流，曰：“临赋”。折而东，有轩，静绝尘纷，可以诵读，曰：“书乐”。盘旋而西，山隈有亭八柱陟然，曰：“舒啸”。南畔有台，列以琴床，曰：“琴乐”。北畔有梁跨於山，溪流涓涓，注於石池。池有三隅，南隅有轩四楹，曰：“易安”。轩之北，经桧亭，循径而下，山池之阴，宏构高堂，临水面山，列鼎而宴，箫鼓喧阗，觥筹交错，以乐宾。曰：“招贤”。堂之东隅，山谷深幽。西通菊圃，中有台，曰：“菊存”。北覆重屋，轩窗高爽，可以纵目，曰：“遐观”。出圃而西，树以高门，曰：“观迎”。门之西，畜鹿鹤於平坡，曰：“知还”。坡南有渠，通於山池，上有板桥。度桥而西，方塘数亩，中垒石为台，列为五区，构亭如其数。中延广者，四面皆一心。有鸢飞鱼跃之趣，故名以“乐天”。终焉是日也。予与公运舟於池，迴棹於亭，摇摇轻飏，如在蓬瀛，载觞载咏，有怀古人，香山洛社未必是踰，平泉金谷未知何如也。
於戏盛哉！惟公之乐，此有本焉。始居谏垣。忠义知於君，章疏录於史。为京兆，而膏泽及民。迁廷尉，而平反庶狱，人不称冤。肃憲南台，江贼以平。及为少司马，司寇也。修皇陵，治河决，开康济渠，丰功伟绩 ，简在帝心。用是迁右都憲，转大司寇加宫保，平易持身，忠勤报主。今得归，享斯园之乐，宜哉！竊嘗论世之人，有勤一生於文字间，而终不得占第一者，公则一举而登进士，有历官台辅。而不免宦海风涛之怵心者，公则官不出两京，而恩推四代，玉带麟衣，未尝一日忧患。官一品者鲜能归。归而承恩，礼之隆者，尤鲜。
公既得归，而又获前数者之荣，世之显者，或不足於寿，或勿克偕老。公则饮酒登山，无异少壮结发齐眉，年近古稀，福履尚未涯也。富贵归老者，以子孙之贤愚，众寡为虑，公则有埈克家养志斯园之乐，亦共一事有圻。以进士为秋官郎中，绰著时誉有坊。少年领乡惊薦，而诸孙若某若谏，方游邑痒，世科世禄，殊未艾谏子襁褓，亦能笑语，以悦太翁。其他环侍园亭，服采称觞者，又不可缕数也。
然则，公之得於天者，其全哉。抑公之归诚乐矣，园之名，不可谓不称其情矣。子则有望焉，尚思君之荣我，與夫天之全我者，而岂徒哉？昔居庙堂，今在江湖，而所以忧其君者，恐未可遽。谓與我，而相違也。方今之事，可忧者，亦多矣。公能忘情乎？
公居晋陵，为四方必游之地。凡缙绅有式公卢登斯园者，雍容闲瑕，其必语以事君治民之道，修德敬天之诚。但官不失职，而民不失业，纳乡闾远迩，而同囿於无事之天，则夫人皆乐也。斯园岂公所独乐哉？此名园言外之意，亦区区悯时思救之切也。公能忘情乎？或曰渊明在晋，其志无或得也。公在明时，其志无或不得也。今之归，盖裴晋公之绿野，韩魏公之书锦也。面以渊明沉之，无乃拟非其伦乎？予曰：归一也。而所以归，诚异矣。子之言，然客之遍，采陶辞，而独不以息交绝游二言名亭有以也。不以身之退，而忘国家；不以己之乐，而忘天下。此则古昔大臣之事，不於公望，而谁望？惟学渊明而不固。则予望庶乎其不孤矣。
这篇文章，不但仔细描绘了“归乐园”的整个布局和各个景点，介绍了最佳游园线路，又简单介绍了白昂的为官经历和政绩。最后，还指出了园名的真实含义。看了彭礼的介绍，我们了解了归乐园，也了解了白昂。据有关史料介绍，归乐园的景点除了彭礼提到的之外，还有荷池、砚华槽、隐墩、笠帽墩等景。
1503年，白昂在常州家中去世，享年68岁。朝廷谥号“康敏”。其子白埈（镇国将军）主持建成了白昂专祠，也就是白氏宗祠。祠内有明孝宗弘治帝亲题的御匾“宏裕明达”。堂后有石翁仲、石马、石龟等。明清时期，皇帝还诏令常州知府每年春秋两季在白氏宗祠祭祀白昂。白氏后代名人辈出，享有“七代科名”、“父子进士”、“四世进士”等美誉。
其中有：白沂，字辅之，白昂子，明成化二十年(1484)进士，授南京户部主事，升刑部郎中、工部郎中，浙江、福建布政司参议，山东布政司右布政使，因政绩卓著，由应天府尹擢都察院右都御史，著有《中丞选集》等。
白悦(1498—1550)，字贞夫，嘉靖十一年(1532)进士，官尚宝司丞，永年州通判，江西按察司佥事，以诗文名于世。归退后在家乡建“洛原草堂”。著有《洛原遗稿》八卷，《四库总目》行于世。
白氏亦多书画名家，白仲，白昂孙，学晋人书甚工，时人以得其所书为荣。白悦，古文诗歌，行草小楷，皆有法意，兴所到濡笔引纸，往往屈其座人。白铭，善书法，与杨二溥、薛奕、唐宇昭齐名，有“薛白杨唐”四家之称。
后归乐园渐颓。
请待读《常州已消失的明清园林（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