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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原草堂 常州已消失的明清园林（六）
洛原草堂
位于白昂的“归乐园”原址一隅，白昂的孙子白悦晚年在菱溪故居所建。其号洛原，即不忘其先世由洛阳迁晋陵之意，所以取名“洛原草堂”。
白悦(1498—1550)，字贞夫，号洛原。白昂的孙子，白圻的儿子。嘉靖十一年(1532)进士，官尚宝司丞，永年州通判，江西按察司佥事，以诗文名于世。归退后在家乡建“洛原草堂”。白悦的诗文，“句调华赡，神理颇清”。著有《洛原遗稿》八卷，《四库总目》行于世。
为了考证“洛原草堂”，有必要简单叙述一下白悦的家世。常州白氏大族，源于宋代从洛阳迁来的白继升。据《晋陵白氏宗谱》(仁荣堂藏版)记载：“继升，字朝旭，宋代举孝廉，授承事郎，娶扶风(今属陕西)马氏夫人，由洛阳徙居常州晋陵之延政乡三涡溪，继娶闵隍王维女，生一子文，年58卒，合葬本乡文明寺东半里许，墓道壬山丙向。”白继升的前世系，由于原家谱被毁，已不能追溯。明永乐年间礼部尚书、常州人胡滢撰《晋陵白氏宗谱序》中赞扬白氏据实创谱，不攀附名门之后，“法眉山苏氏之例，断自所知，以‘继升’为始，所以昭信后人也。”
白继升南渡后，隐居在常州城南延政乡“三涡溪”，经考证，就是今武进芦家巷三河行政村一带。该处古有“三涡寺”，又名“文明寺”。该寺始建于唐大中五年(851)，明清两朝先后增建。当地有“先有三涡寺，后有天宁寺”的说法，寺今已不存。寺东有白家塘村，又名三涡寺白家塘。
洛原草堂，是在白昂的“归乐园”、白圻的“石园”的基础上再建的，应该比前园更为精致。从现有的史料看，草堂的景色还在其次，它首先是和几位如雷贯耳的名人有着紧密的联系。
大名鼎鼎的明翰林学士、四川新都人杨慎专门应白悦之邀撰写了《洛原草堂记》，并刻勒于石碑。碑文如下：
洛原白氏贞夫草堂也。奚取夫洛白之先洛产也。迁於昆陵，里於三涡筑於菱港。自宋迄今，世逾数十，康敏公昌以大之，中丞公克以继之。自他有耀明德远矣，而洛之怀勿忘也。故以名堂谓之白志，杨子曰：白氏亦犹行古之道也，国於郡邑有与立焉。是故，虞封越江犹曰：北虞郑氏南徙，犹日南郑也。夫白氏亦犹行古之道也。贞夫曰：吾先子之所命也，训我後人不忘其先也。先子之所不敢忘，吾亦不敢忘也。杨子曰：训不违先孝也，称必稽祖，仁也。仁，且孝，可进於道矣。荥河温洛义图姒书：道，则此其源也。文，则此其源也，道以经往，文以纬来。经往道之林也，纬来业之基也。仁孝以躬之，德业以充之，远耀以荣之，不怠以终之，其庶几乎？
诗云：无念尔祖，韦修厥德。是子先人，之覆露子也。自求多福在子而己，贞夫变容迁席曰：是先子之蕴也。微夫子发之，吾不知炯戒之，昭昭也。其曷敢以忘敬藉之楹矣。
杨慎（1488-1559），明代文学家，明代三大才子之一。字用修，号升庵，后因流放滇南，故自称博南山人、金马碧鸡老兵。四川新都（今成都市新都区）人，祖籍庐陵。少年时聪颖,11岁能诗,12岁拟作《古战场文》、《过秦论》，人皆惊叹不已。入京作《黄叶》诗，为李东阳所赞赏。正德六年（1511）状元，官翰林院修撰，豫修武宗实录，禀性刚直，每事必直书。武宗微行出居庸关，上疏抗谏。世宗继位，任经筵讲官。嘉靖三年（1524），因“大礼议”受廷杖，谪戍于云南永昌卫。居云南30余年，死于戍地。终明一世记诵之博，著述之富，杨慎可推为第一。著作达百余种。后人辑为《升庵集》。
关于杨慎，明史及历代名人对其评价甚高。
《明史·杨慎传》：“杨慎博物洽闻，于文学为优。”
《四库全书总目》：“（杨）慎以博洽冠一时，其诗含吐六朝，于明代独立门户。”
纪昀对杨慎推崇有加，赞曰：杨慎“可以位置郑樵、罗泌之间，其在有明，固铁中铮铮者矣。”
近代国学大师陈寅恪更是赞扬说：“杨用修为人，才高学博，有明一代，罕有其匹。”
杨慎有一首《临江仙》，后来成了中国四大名著之一《三国演义》的打头诗词，名扬几百年，众所周知：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另一位名人，就是文征明。文征明（1470-1559），明代画家 、书法家。吴门四家之一。初名璧，字征明，后以字行， 改字徵仲，号衡山居士，苏州人。文征明还是高明的园林设计大师，苏州“拙政园”就是他设计的作品。
他和白悦以文会友，并成深交。由于白悦的邀请，文征明曾于1529年夏天到常州“洛原草堂”小住数日，并特地画了一幅“洛原草堂图”。
此画为绢本设色，纵28.6、横94厘米。画面构图繁密，气势清朗，意境恬静。画图中，林木画法繁简相参，工写互用，笔墨富于变化；设色于色中调墨，使画面格调趋于沉稳安详。部分人物衣服敷以朱红色，在一片苍翠之中起到了点醒画面的作用；山峦、陂陀乾笔皴擦，行笔苍逸，正是作者中晚期佳构。本幅自识：“嘉靖己丑七月四日，征明写《洛原草堂图》”。钤“文征明印”白文方印、“停云”朱文圆印、“征仲”朱文方印。后尾纸有文氏长题《洛原记》一篇，款署：“嘉靖八年岁在己丑六月既望，衡山文征明书。”钤“文征明印”白文方印、“征仲”朱文方印、“停云”朱文椭圆印。后有许宗鲁、刘储秀、李濂、康海、王九思等十三家题记。这一年，文征明六十岁。此图曾经梁清标、清内府收藏。《石渠宝笈续编》著录。现由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该画的珍贵之处，不仅仅因为是文征明的精品之作，也不仅仅是因为有多位名人的题记，而是使我们充分领略了这个园林的“庐山真面目”。草堂临水而筑，一桥跨河，园门豁然。园内古木森远，绿翠层叠。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轩廊厅堂，曲径通幽。山石昂立，池水荡漾，花木繁茂，引人入胜。难怪文人雅士，接踵而至，高朋满座，川流不息。
白悦也曾为文征明的《句曲山房图》写了跋，乃七言古诗一首，凡二十九行，为纸本，行书，竖28.2cm。现由上海博物馆藏（刊于《中国古代书画图目（二）》）。
还有一位名人，是“隐忍”大师徐阶。他和白悦是莫逆之交，与白悦的儿子白启常也是好朋友。曾到常州做客草堂，白悦死后，是徐阶为他写了墓志铭。徐阶的《世经堂集》卷十六载有《尚宝司司丞致仕洛原白君墓志铭》，其文写道：
洛原白君既卒跄月，其子祠祭主事启常奉吴太史泽峰状请予为铭。启常娶于华亭而官于礼部，且日：“尚宝君之治，命也。”予不得辞。按状，君讳悦，字贞夫，别号洛原，系出秦大夫乙丙。宋末有讳季升者，由洛阳徙晋陵。国朝省晋陵入武进，故白氏为武进人。季升若干传至均礼，均礼生思恭，思恭生大冶县教谕珂，并赠光禄大夫柱国太子太保刑部尚书。珂生刑部尚书赠特进太保谥康敏讳昂。康敏生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讳圻。君于康敏为孙，于中丞为的冢子。生三年而康敏致政归，数指谓中丞日：“继我与汝者，是儿也。”及成童，中丞遣从先正阳明王先生学，先生字之而赠以文，所以器许之者甚厚。正德丙子，君既冠矣，补邑庠弟子员。应应天府乡试，不举。会中丞卒，以荫改国子生，而北学于今光禄芹山陈公。嘉靖壬午，遂举顺天府乡试。上疏请以弟怡补荫其后。怡累官至云南广西府知府。壬辰举进士，授户部陕西司主事，改礼部主客司，历升员外郎、郎中，转仪制司。己亥，册立东宫。礼成，赐白金若干两、罗衣一袭。上之南巡，君以仪制充扈从，寻改左春坊左司直，兼翰林院检讨，不得从。继君为仪制者不奉命不敢从，法当奏请代君，坐不奏请代，出为永平府通判。瑜年，升南京后军都督府经历，南京吏部验封司郎中。乙巳，复调外。丁未，通判河间府。戊申，升户部主事。己酉，改尚宝司司丞。其秋，启常举应天府乡试。明年，举进士。人谓君连不得志于仕宦。其末路当大亨，亨且自今始，而公遽遘疾。辛亥三月，升江西按察司佥事，病未能诣阙谢，会被论诏，仍以尚宝致其仕。顾谓启常日：“吾食禄二十年，碌碌无补，兹得奉骸骨以归，于吾愿足矣。”急命治行，而病已剧。四月二十日竞卒，距生弘治戊午十二月二十五日．享年五十四。君能为古文歌诗，行草小楷皆有法意。兴所到，濡笔引纸，往屈其坐人，故每见谓浮薄性。又喜宾客，延访结纳，朝夕不暇，而时名公巨卿之好士者，亦喜与君游，故又见谓奔竞。及既病，日闭门与客绝，间有访君榻前者，君辄与论时务，叠叠不置，故又见谓矫抗，其仕宦以是不达。然君之心，固未尝一日不志于为善也。士生于世．其仕止毁誉，信有幸不幸哉。配邹氏，累赠宜人，继杨氏，累封宜人。子王长，即启常。次启京，府庠生。次启詹、启吴、启河。女五，长适宜兴褚伟。次适溧阳杨继璋，俱监生。次受姑苏皇甫徘聘。又次受太仓陆端复聘。其一幼。孙男二：绍先，绍元。孙女一。葬以卒之岁八月某日，墓在芳茂山。铭日：予观乎古之人，其为善也，要无愧于其心，故不计乎毁举之纷纷；其为文也，不苟求知于今，故汲汲焉没其身而力益勤。芳茂之原，青山白云。苟心之不瑕而后之有闻，彼目前者奈何乎君。
白氏家世，一清二楚。
徐阶（1503-1583），字子升，号少湖，明松江府华亭县人。早年即工诗文，善书法。嘉靖二年（1523年）以探花及第，授翰林院编修。徐阶的整个政治生涯中的最大亮点就是他斗倒了权势熏天的严嵩，为民除害，天下称快! 遂于嘉靖四十一年五月至隆庆二年七月（1562年－1568年）任当朝首辅大学士。
关于洛原草堂的主人白悦，最近两年突然“火”了起来，原因是研究《金瓶梅》的一些专家学者通过一系列的考证，论定白悦就是《金瓶梅》的作者。其中的代表人物是徐永明（浙江丽水人，文学博士，专工元明清文学研究），他在《明清小说研究》上连续发表论文：《〈金瓶梅词话〉作者为武进作家白悦》和《续考》、《三考》，并获得了一定支持。虽然反对者也不少，但终究是一家之说。说到白悦，顺便一提。
请待读《常州已消失的明清园林（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