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典引经:呆若木鸡
中国学文化卷道德册修养篇
安 文
对待同一件事情,古人和现代人有哪些思维观念的不同和变化,是个很宏大的话题。还健在的这代人,最大年龄假设是100岁(当然更大的也有),应该也是1925年出生的。在这些时日中,早期的人经历过不同的战争和动荡,中期的人在为活下来而“努力”,后期的人忙着奔波赚钱,出人头地。又加之不同周期中各种思潮的涌入,和不同人为“活下来”而做出的自我“改变”,我们的文化毫无疑问就有了大的断层。这种断层不在于文化的丢失,而在于被错误解读,让你忘记了他本来的样子。时间长了,也就习以为然。而后人因为不知道本来怎么回事,也不去深究,则更理所当然的认为一切本来就是这样,很少去探究这个本来面目。闲散时,或许也可安定心神,找个静室,寻回一些我们文化和文明本来的样子。因为只有找回我们文明的根,才能找回自己。
今天,就在中华文明沧海拮取粒遗珠,说《呆若木鸡》。现在解释一般是形容一个人因恐惧或惊异而发愣的样子,但它原本不是这样。故事原文出自《庄子·达生》:纪渻子为王养斗鸡。十日而问:“鸡已乎?”曰:“未也,方虚骄而恃气。”十日又问。曰:“未也,犹应响影。”十日又问。曰:“未也,犹疾视而盛气。”十日又问。曰:“几矣,鸡虽有鸣者,已无变矣。”望之,似木鸡矣,其德全矣,异鸡无敢应者,反走矣。
说周宣王爱好斗鸡,请纪渻子为他训练斗鸡。纪渻子训练斗鸡经历了四个阶段。第一个阶段:十天后。宣王问,我的斗鸡怎么样,训练好了没?纪渻子说还没有。因为现在鸡的状态是“方虚骄而恃气。”表面上骄傲得不可一世,盛气凌人,内在却又虚浮不堪,这样的鸡一出去就打败仗。 第二个阶段:再十天。宣王再问,鸡训练得怎么样了?纪渻子说还不行。现在,犹应响影。就是看到什么或听到什么声音,还会马上作出反应,太过浮躁。 第三个阶段:又十天。宣王又问,现在总归训好了吧?纪渻子依旧摇头。回答了六个字:犹疾视而盛气。目光炯炯,眼神锐利,气势还是太过强盛了。纪渻子认为仍然还不到火候。 直到第四个阶段:又过了十天,宣王再来问的时候,纪渻子回答:虽有鸣者,已无变。望之,似木鸡矣,其德全矣,异鸡无敢应者,反走矣。这是什么状态?周围有鸡鸣叫,也没反应。看起来就像个木头一样,但其实德性已经全备,其他不敢靠近,直接逃掉了。 所以,这鸡训练到最后,看起来好像反应迟钝、木木呆呆,但其实火候方成。
真正厉害的人,德全。从虚骄恃气,到犹应响影,再到疾视盛气,最后到其德全似木鸡。是纪渻子的训鸡过程。也像极了一个人一生的修行过程。网络上流传梁漱溟将人生修养分为四阶段:第一阶段:没有实力却张牙舞爪,像无赖叫嚣的混混;第二阶段:入世不深却争强好胜,像初生牛犊的年轻人;第三阶段:虽然低调很多,但眼睛里精光还盛,说明锐气未消,易意气用事;第四阶段:呆若木鸡,不动声色,举重若轻,不战而屈人之兵。
少年时,非常欣羡那些在台前耀武扬威的人,觉得华丽而有力量。后来才慢慢明白,真正厉害的人,从来都朴素而不动声色,他们温润如玉,一言一行都像春风一样,简单平实,却有恒久能量撼动人心。在他们面前,你好像放下所有不好想法和观念;好像心中不自觉就升起一种敬意;好像刚刚还烦闷郁结,见到他们突然消散了。
我遇过这样的人,后来终于找到这种力量的来源——“其德全矣”。 历史上曾有这样一段对话:春秋时期,子禽问孔子学生子贡:为什么孔子每到一个国家都能听到该国的政事?是向别人打听来的,还是别人主动告诉他的?子贡答:因为夫子温和、善良、恭敬、俭朴、谦让,他用这样的态度去对待别人。别人自然会把政事告诉他。夫子的这种求得的方式,大概与别人获得的方法不同吧!
或许这就是“有德”,则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