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此邦之多君子

章丽君 最后编辑于 2025-11-10 08:2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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眷此邦之多君子

王凡


苏东坡出生在四川眉州,他一生跌宕起伏,踏足过大半个中国,从核心中原到富庶东南,最后直下中国最南端的荒蛮海岛,但你也许不知道,他曾14次到访江苏常州,在常州留下了诗66首、词10首、文103篇。最终终老在常州藤花旧馆,享年64岁。

结缘常州

你一定好奇:苏东坡,是如何与常州结缘的呢?公元1057年3月14日,东坡兄弟俩同科进士及第,意气风发,在京城参加科考的时候,结缘常州三进士:常州府宜兴县的蒋之奇和单锡、常州晋陵县(今常州市区)的胡宗愈。他们志趣相投,一见如故,结为至交,常在一起把酒当歌,欢快畅饮。三位常州公子谈到家乡,如数家珍:烟波浩渺的太湖风光、山清水秀的江南美景、钟灵毓秀的风土人情,都让苏东坡心旷神怡……有一天,面对蒋之奇邀约,他情不自禁地慷然应允,心中留下了去常州的念想。

1084年,苏轼由黄州迁汝州,途经金陵,与胡宗愈相聚,同游中山,畅谈诗文人生。巧的是,1086年,元佑年初,苏东坡和胡宗愈两人又同朝为官,胡宗愈任吏部尚书,胡宗愈曾举荐苏轼担任翰林学士,东坡也称赞他“吏事通明,议论刚正”,互为知己,相互支持,因为和常州结下的长久情谊,苏东坡与胡宗愈关系更为密切,苏轼和胡宗愈是北宋士大夫交游中一段君子之交的友谊典范。特别是苏轼被贬海南后,胡宗愈赞苏轼:“文学实天下奇才,岂可使久居外地”,极力推荐苏轼回朝。难得的是,无论苏东坡放逐地方或召回京城,都未影响他们之间的友谊,苏东坡曾作诗给胡宗愈:为了能实现与胡宗愈同居一城的约定,他决定有朝一日回归毗陵(今常州)。

选择常州

江南才子钱世雄仰慕大文豪苏东坡风采,他们发现双方的精神境界,十分契合,苏东坡本就对钱世雄的父亲钱公辅十分敬重,钱公辅是常州武进人,宋仁宗时的探花,以敢于直言和文采斐然而著称。钱世雄后来成了苏东坡晚年的密友之一,特别是苏轼被贬惠州、儋州,人生最为困苦之时,钱世雄不顾风险,多次寄送药物、书信、书籍、食品,传递家书,给予精神上的支撑,并帮助苏东坡在阳羡置田,意图定居于此。苏东坡在晚年也将自己最重要的书稿整理工作托付给钱世雄,嘱咐他保存整理书稿,这无疑是莫大的信任。在苏东坡去世后,钱世雄整理刊刻其文稿,这种患难真情、士人风骨,令人敬佩,他也成为苏东坡文化遗产的重要守护者之一。

苏东坡曾因好友钱世雄的嘱托,为其父钱公辅写哀词。在哀词中有这样一段话。“大江之南兮,震泽之北,吾行四方而无归兮,逝将此焉止息。岂其土之不足食兮,将其人之难偶。非有食无人之病兮,吾何适而不可?独徘徊而不去兮,眷此邦之多君子。”说的是:常州在长江以南,太湖以北,我行走四方,还无归宿,誓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安息之所。难道别的地方不足以供我生活吗?只是觉得那些地方没遇到知己。如果不是我有需要懂我的朋友这样一个怪毛病,我哪儿不可安顿呢?唯独在这里徘徊,不愿意离开,就是眷恋这地方君子多啊。从这篇文章我们了解了东坡选择常州的重要原因—“眷此邦之多君子”。

苏东坡曾两次上奏朝廷《乞常州居住表》,最终于1085年2月收到朝廷批准他定居常州的文书。1101年,深感时日无多,苏东坡写了一篇短文《乞致仕状》中有一句话,“今且速归毗陵,聊自憩,此我里”,这是苏东坡从海南赦免后写的,归心似箭,希望回到常州----这就是我的故乡。这样的选择既有对现实命运的接受,将异乡认作故乡,又有释然物外的豁达,将“此心安处是吾乡”变成人生的实践。

故乡不再是出生的地理坐标,而是心灵得以安放,灵魂得以安宁的地方,是生命尽头对归宿的一份深情和踏实。

豁达乐观

苏东坡到访常州十四次,留下许多有趣的故事。苏东坡写过一首诗,“竹外桃花两三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据宋代孙毅的《示儿篇》记载,苏东坡在常州时,有一士大夫家烹饪河豚,请东坡品尝,烧饭的女眷们,都躲在屏风后想听听大文豪的评价,但见苏东坡埋头大吃,一言不发。正当大家失望之时,他突然在桌上拍下筷子,畅快满足地大叹一声,“也值一死!”如今江南一带对河豚美味的推崇,有“拼死吃河豚”一说,是否来源于此呢?

苏东坡一生波澜起伏,但我们从苏东坡的诗里看到的都是豁达、乐观和昂扬的气息。在现实中,1101年6月,苏东坡在从海南北归的路上,他曾感叹:常州“殆是前世缘”,为自己在无常中找到精神的支点;到达常州,常州市民仰慕久闻大名的苏东坡,潮水般的人流在河岸夹道欢迎,一睹风采,苏东坡其实已经重病在身,长期的舟车劳顿,身体难以承受。但他仍敞开衣襟,头戴小帽,坐在船头舱板,还不住惭愧地说:“莫看杀轼否?”

宋代史料《梁溪漫志》记载,苏东坡在友人的帮助下,看中一处房产,签订了契约,付了房款。然而,搬进新居后的一个晚上,听见一位老妇人的哭声。原来是不肖子孙将她祖传宅子变卖给苏东坡,老妇已无家可归。苏东坡听后,马上烧毁契约,将房子归于老妇人,自己也花光了积蓄,无力再购房,不得已只能租借在孙宅居住,这也恰恰印证了他“达则普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处世哲学和人生态度。

在临终前,陪伴在身边的除亲友外,还有好友钱世雄和杭州经山寺长老维林和尚,苏东坡安慰周边的亲友们不必难过,留下了“平生未尝为恶,自信必不坠地狱”的坦然之言,展现出一贯的豁达和坦荡。

全城仰慕

苏东坡钟情于常州,常州更是怀念苏东坡,珍爱苏东坡。从东坡园里重建舣舟亭的记录上,可以看出常州仰慕苏东坡久矣!

南宋时,常州为纪念东坡,在运河边建舣舟亭,相传此处是苏东坡十四次来常系舟之处,故名舣舟亭。清初亭荒毁,1757年乾隆第二次下江南时,重新修建了此亭,并在此亭上船。太平天国时,亭曾毁于战火。1954年,常州抢修被湮灭的文物古迹,以此亭为主景,重建东坡公园。2008年,常州市政府重修东坡园,再修舣舟亭,“增平台以邀月,铺水榭而观舟”。亭立高阜,拥翠临波,屡毁屡建,文心不拆。乾隆皇帝说过“斯亭在斯,詎非毗陵幸。”绝对是常州之幸!也是常州之深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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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纪念苏东坡,常州专门辟东坡园以铭记,“凡坡翁手植足履,皆有筑为记”。东坡园有大片盛开的海棠。在海棠园筑有诗碑刻有苏东坡咏海棠的千古名篇《海棠》,“东方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文烛照红妆”。苏东坡怜惜海棠凋零,秉烛守护其盛放的这份浪漫跃然纸上。

园内还保存着苏东坡船舶靠岸的“东坡古渡”,滔滔运河水缓缓流动,平静的在诉说着历史……苏东坡的洗砚池旁,还有他亲手栽植的紫藤,如游龙盘卧在山石之上;新筑的仰苏阁,上有康熙帝御书:“坡仙遗范”四个大字,把常州对苏东坡的仰望和怀念具象化。在东坡园的御碑亭的上,镌刻着乾隆皇帝巡游江南来常州时所记的6首诗,其中3首记述了对苏东坡的颂扬之情。

位于常州市中心前北岸70号东坡书院,为北宋孙氏宅遗址。在清代《常州府城坊厢字号全图》中有记载,为清代纪念苏东坡而重建。

常州东坡园矗立着苏东坡的大型雕像,高大的身躯,眉宇秀澈,潇洒疏朗,雕像旁镌刻着苏东坡“眷此邦之多君子”的长篇诗文。

苏东坡望着这奔流不息的长江水,思衬:这是水,也是时光的荏苒,历尽千帆,在常州靠岸,从此在此笑看云卷云舒。常州君子之风,果然代代相传,胜过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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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州和苏东坡之间这段穿越千年、双向奔赴的深情,不仅是一段历史佳话,更是一种文化上的灵魂共鸣,苏东坡一生宦海沉浮,足迹走遍大半个中国。他见过“浓妆淡抹总相宜”的杭州,领略过“日啖荔枝三百颗”的岭南。却最终将终老之地托付给了常州,实现了“此心安处是吾乡”的心愿。在常州,他结交了志同道合的君子,不因显贵而攀附,不因困顿而疏远。而常州更以此后千年的深情守护,回报了苏东坡最最珍贵的信任,从容真诚的证明:东坡有幸!每一处文迹都保护周全,而东坡的豁达乐观,也成为常州文化自信的一部分。

东坡将常州视为生命最后的港湾,而常州,也因他的停泊,永远闪耀在中国文化瑰宝的星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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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条评论

  • 常州,于东坡而言,是君子之邦,毗陵我里。
    2025-11-10 10:50:37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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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是常州的骄傲
    2025-11-07 10:35:34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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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拜读
    2025-11-07 10:25:59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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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写得很有激情啊
    2025-11-06 16:30:34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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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常州,是东坡人生旅程中深情选定的终老之地,他与此地的缘分,早已超越了简单的行旅驻跸
    2025-11-06 15:11:27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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